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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悲剧?现实悲剧?――《雷雨》导读
2014-07-01 21:06:25 来源: 作者: 【 】 浏览:1053

一、作者简介

曹禺(1910-1996),现、当代剧作家。原名万家宝。祖籍湖北潜江,生于天津一没落的封建官僚家庭。

曹禺从小爱好文学和戏剧,读了不少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1922年入天津南开中学,参加南开新剧团,演出中外剧作,并开始写作小说和新诗。1928年考入南开大学政治系。1930年转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既深为古希腊悲剧作家及莎士比亚、契诃夫等人的剧作所吸引,同时又陶醉于中国的传统戏剧艺术。1933年创作了处女作四幕剧《雷雨》,同年入清华研究院当研究生,专事戏剧研究。翌年就教于天津河北女子师范学校。1935年写成剧本《日出》,深刻地解剖了30年代中国的都市生活,批判了那个“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罪恶社会,曾获《大公报》文艺奖。1936年到南京戏剧专科学校任教,写了他唯一的涉及农村阶级斗争的剧作《原野》,这是一出描写农民向土豪复仇的悲剧。抗战爆发后,曹禺随校迁至四川,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理事和电影厂编剧等职。1940年出于对民族解放前途的瞻望和爱国主义的激情,他写了歌颂战争中社会进步的剧作《蜕变》。1941年创作了淳厚清新、深沉动人的优秀剧作《北京人》。1942年将巴金的同名小说改编为剧本《家》。1946年发表剧本《桥》。1948年又写成电影剧本《艳阳天》,由他导演拍摄成影片上映。

曹禺作品的出现,标志了“五四”以来话剧创作上的新成就,不仅在当时引起了广泛的注意,推动了话剧创作水平的提高和发展,而且在长期的舞台考验中得到了人们普遍的爱好,一直保持着巨大的魅力。其中《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是曹禺在现代文学史、戏剧史上的杰出贡献,为现代文学剧本创作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局面。

建国后,曹禺广泛参加国内外的多种社会和文化交流活动,历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中央戏剧学院名誉院长、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等职。发表于1954年的话剧《明朗的天》是他解放后第一个剧本,以反映知识分子思想改造为题材,获全国第一届话剧观摹演出剧本一等奖。1961年与梅阡、于是之合写取材于战国时期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历史故事的《胆剑篇》。十年浩劫中横遭迫害,到1978年方焕发创作青春,写成新编历史剧《王昭 君》,它的发表、演出,引起了国内外的注意,获建国三十周年献礼演出剧本创作一等奖。另出版有散文集《迎春集》及《曹禺选集》、《曹禺论创作》、《曹禺戏剧集》等,他的一些剧作已被译成日、俄、英等国文字出版。

二、作品提要

《雷雨》在一天的时间(上午到午夜两点钟)、两个舞台背景(周家的客厅、鲁家的住房)集中地表现出两个家庭和它们的成员之间前后30年的错综复杂的纠葛,写出了那种不合理的关系所造成的罪恶和悲剧。它写的主要是属于资产阶级的周家,同时又写了直接受到掠夺和侮辱的鲁家。

30年前,周公馆的公子哥儿周朴园蹂躏侮辱了他家的侍女侍萍,并在第二个儿子(鲁大海)出生三天时抛弃了他们母子俩,走投无路、险些悲惨死去的侍萍只好委身嫁给贪婪、世故、猥琐、无耻的鲁贵;而30年后,又好象是鬼使神差,侍萍与周朴园再度相逢,而她与鲁贵的女儿四凤又在重蹈她30年前的覆辙,而这个“爱”着自己女儿的人偏偏又是她亲生的儿子周萍,周萍苍白、空虚而懦弱,他对同母异父的四凤的追求,只是想从与继母繁漪的乱伦关系中挣扎出来,填补空虚,寻找刺激的行为;蘩漪,原本是追求个性解放、个性自由的资产阶级女性,18年前被周朴园骗到周公馆,环境的禁锢使她变得乖戾、阴鸷和极端,可悲的是她深爱的儿子周冲与心仪的情人周萍这哥俩儿偏偏爱上了同一个人――四凤,利己主义的发条上产生的反抗力量并不能把她引导到一条幸福的道路上,却在捣毁着传统的秩序,促进着这个大家庭的溃败,四凤、周冲触电而死,周萍开枪自杀,自己与侍萍变成了疯子,而一心要确立“最圆满、最有秩序”的黑暗王国的周朴园只落得茕茕孓立、形影相吊的孤家寡人……

 

三、思想内容

曹禺一个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他的《雷雨》不像当时有些左翼作家的剧作,它没有鲜红的色彩、高亢的革命音调和呼着革命口号的主人公。但是,它却在错综复杂的人物纠葛中反映了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都市上层社会生活的腐烂和罪恶,以卓越的艺术才能深刻地描绘了旧制度必然崩溃的图景,对于走向没落和死亡的阶级给予了有力的揭露和抨击。

《雷雨》中主要人物的结局有的死,有的逃,有的疯,剧本的这种强烈的悲剧性不只深刻地暴露了资产阶级的罪恶和他们庸俗卑劣的精神面貌,而且引导观众和读者不得不追溯形成这种悲剧的社会原因。这正是《雷雨》这一名剧深刻的思想意义之所在。剧中的人物不多,但作家对主要人物形象都通过尖锐的戏剧冲突和富有性格特征的对话,作了深刻的心理描绘,他们都有鲜明的个性,每一个人物都显示了他的作为社会人的丰富内容,以各自的遭遇和命运激动着人们的心弦。

周朴园表面“仁厚”、“正直”、有“教养”,实质伪善、庸俗、卑劣,对这样一个带有浓厚封建气息的资本家,作家给予了有力的揭露和批判;鲁贵是一个不识羞耻、趋炎附势的奴才,作家对其所投射的憎恨、厌恶非常鲜明;对于蘩漪和周萍,作家在强调形成其性格及命运悲剧的社会原因、着重控诉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对于人的摧残和损害的同时,对这些人自身的弱点缺乏批判,给予了过多的同情;生活在憧憬与梦幻里的周冲,对现实缺乏理解,他的惨死,不仅揭露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同一切美好愿望的对立,同时还暴露了这个封建性的资产阶级家庭的罪恶;鲁家其余的三个人物都属于社会下层的被侮辱与被损害者,鲁妈和四凤几乎相同的经历深刻地说明了在那个社会里这些平凡善良的人物的遭遇和命运,鲁妈虽对有钱人怀着仇恨和警惕,但却无法阻止纯朴、对现实一无所知的女儿走上她所恐惧的道路,其命运更强烈地引起了人们的同情,鲁大海虽写得还不够丰富,但作家对他赋予了很大的热情,他粗犷、有力,最后《雷雨》中的那些人都毁灭了,他却走向自己应该走的道路,鲁大海的出现给作品的阴郁气氛带来了明朗与希望,这是体现作家社会理想的形象。

由于作家主观上对产生这些悲剧的社会历史根源当时还缺乏科学的理解,把悲剧的原因解释为“自然的法则”,认为“宇宙正象一只残酷的井,落在里面,怎样呼号也难逃脱这黑暗的坑。”(《〈雷雨〉序》)这种思想认识影响了作品反映现实的深广程度,并且带来一些思想上和艺术上的弱点。例如以性爱与血缘的伦常纠葛来展开戏剧情节的处理,不只是艺术上使人感到塑造的刀痕,甚至如作者所说“有些太象戏了”(《〈日出〉跋》),而且也反映了当时作家对支配人类悲剧的力量的认识上的模糊不清。但由于曹禺对他所写的生活非常熟悉,爱憎分明,剧中人物的真实刻画,读者或观众仍然可以从中看到这一悲剧的社会根源,感受作品深刻的思想内容。

 

四、艺术特色

首先,在《雷雨》的情节和结构上,曹禺除了对希腊悲剧、易卜生戏剧、甚至结构剧的借鉴,更注意到中国观众要故事要穿插要紧张场面的欣赏习惯,使《雷雨》具有故事的传奇性、冲突场面的紧张性和结构上的明了性。

希腊悲剧中的命运巧合,深刻地反映着那人类童年时代对命运的神秘感。《雷雨》中,30年前鲁侍萍被周朴园糟塌了,30年后她的女儿四凤又重蹈着她的命运。四凤为周朴园的儿子周萍玩弄着,而这个周萍不是别人,恰恰又是侍萍的儿子,曹禺的独到之处,在于他在这些纠缠着血缘关系和令人惊奇的命运巧合中,深刻地反映着现实的社会内容,以及斗争的残酷性和必然性。周朴园明知鲁大海是自己的儿子,但却不以亲子关系而放弃开除鲁大海的念头,残酷的阶级关系把骨肉之情抛之九霄云外;侍萍明知周萍是自己的儿子,却不能相认,而且她也深知周萍不会认她是母亲。当时的曹禺并不是阶级论者,但这种真实的描写,是把严酷的人生真实相当深刻地描绘出来。“命运”在《雷雨》中不再有希腊悲剧中那种不可知的神秘,也不是易卜生《群鬼》中“父亲造的孽,要在儿女身上遭到报应”的“自然法则”,而是体现了历史的必然性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雷雨》那么复杂的人物关系,那么多的矛盾,那么多内在的容量,却没有多少拖泥带水的东西,一切顺乎自然。一幕看完,让观众瞪大了惊奇的眼睛巴望着第二幕、第三幕,几条线索交织起来,错综地推进,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并非完全没有丝毫雕饰的痕迹,但就其严谨完整来说,在中国话剧史上堪称典范。较之前辈和同代剧作家要高明得多的是曹禺熟谙民族戏曲结构的底里,努力照顾中国观众的欣赏习惯,异想天开、紧张火爆的情节场面增加了故事的传奇性,对人物的关系、事件的缘起及其周折变化,在关目上交代得清清楚楚,通俗易懂,如作家在第一幕就以鲁贵和四凤为引线,把周萍和蘩漪的关系、四凤与周萍的关系、周冲对四凤的追求都交代清楚;第二幕开场不久把最重要的人物关系即周朴园和鲁侍萍的关系也点破了。观众心里对他们的纠葛关系均一目了然了,只是剧中的一些人物还没有弄清另外一些人物的关系。周朴周虽知道周萍、鲁大海、四凤是什么人了,可是他并不知道周萍和四凤及蘩漪之间的关系,侍萍亦然。反过来说,周萍并不知道鲁侍萍是自己的母亲,四凤就是他同母的妹妹。所以第三幕、第四幕,观众只是期待这些剧中人物尚未明白的关系的逐步揭晓以及这些人物纠葛如何发展,如何结局。真是纳繁复于单纯之中,寓众事于一体之内,明彻剔透,紧密严谨。中国的戏曲很讲究“排场有起伏转折”之妙,《雷雨》在其曲折的故事发展中,几乎每一幕都配置了紧张热烈的戏剧冲突场面,使戏剧于起伏之中进行得有声有色,扣人心弦,像第三幕的剧情变化便极尽跌宕起伏之能事。

如果说他在戏剧结构上,显示了他已经熟谙戏剧艺术的奥秘,那么在人物塑造上,更倾注了他的全部心血。他一上手写剧本,就醉心于人物性格的刻画,这点也是他较之他的前辈和同代人高明的地方。《雷雨》中八个人物,个个栩栩如生,个个独具个性。

周朴园是写得极好的典型。作家通过这个浸透着封建思想的资本家,最深刻反映出中国的资产阶级和封建文化意识形态的深刻联系。30年前,当他蹂躏侮辱了他家的侍女侍萍时,还只是封建家族的纨挎子弟,由于近代社会的急剧发展,使他较早地接触了资本主义的物质文明,他曾到德国留学,追逐过当时流行的社会思潮,就其这段经历及后来的经济地位,他都可能发展为一个典型的资产阶级式的人物。但是,他却转化成为一个封建性很强的资产阶级人物。他要确立的“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也是一个具有强烈的封建性的黑暗王国。在他身上,人们几乎嗅不到更多的资产阶级的“文明”气息,甚至连他的生活习惯都保留着一种遗老的臭味。曹禺令人信服地勾勒出周朴园性格的深刻根源,他的发家史就带有野蛮的封建盘剥的血腥味。如鲁大海揭露的,周朴园“发的是断子绝孙的财”。他对付矿上的罢工工人,也采取野蛮的手段,勾结官警开枪镇压,没有丝毫“文明”可言。在家庭生活中,“他的意见就是法律”,是一个专制暴君。对待侍萍,也可以把她的照片搁在桌案上,甚至保留她过去的生活习惯,似乎在“忏悔”,而当侍萍“复活”在他面前时,则惊慌异常,威逼利诱,完全另一副面孔,深刻地暴露出这个所谓“仁厚”、“正直”、“道德”的“社会上的好人物”卑污灵魂。在周朴园的伦理道德的精神面貌中,封建性的东西融化了资产阶级的道德文明,在他的精神威严下,这个家庭禁锢得如同罐头一样,是呼吸不到一点自由空气的。曹禺的杰出之处,不在于他揭露了一个具有封建性的资本家,而在于他揭露了中国资产阶级的封建性,这正是《雷雨》现实主义的深刻地方。

蘩漪是曹禺塑得最成功的人物,也是作家赋予同情和赞美的人物。这个形象的成功不是因为她具有多么崇高的思想,而是以她的乖戾、阴鸷、极端的性格折射出封建势力的强大压力,反映出那个可怕的环境是怎样把一个怀着自由要求的女性逼到一条绝路上去的。蘩漪是一个“五四”以后的资产阶级女性,聪明、美丽,有追求自由和爱情的要求,但任性而脆弱,热情而孤独,饱受精神折磨,渴望摆脱自己的处境而又只能属从这样的处境,正像作者所说,她陷入了“一口残酷的井”。作者用力刻画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她对周家庸俗单调的生活感到难以忍受,对阴沉的气氛感到烦闷,对精神束缚感到痛苦,她要求挣脱这一切,在一定意义上她也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者。而剧本又使她在难以抗拒的环境中走向变态的发展:爱变成恨,倔强变成疯狂,但是,当她撕碎着周朴园这个腐朽罪恶的家庭的伪善面纱时,往往也在撕碎着她自己的面目;当她破坏着自己的罪恶家庭时,也在破坏着别人的幸福;当她要求着自己的自由时,也在损害着别人的自由。她像一把利刀,她的爱和恨都带着一道道的血痕和深重的创伤;她又是那么软弱无力,她对自由的渴望真像大旱之年盼着几滴雨露。但是,她终于逃不出那漆黑的残酷的井,其悲剧意义于是更加深刻和突出。总之,无论你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的深厚丰满,她的特异的性格光彩。她的形象像雕塑家手下的塑像,最明晰最细致的纹理,都显示着鲜明的性格,更重要的,是她的复杂的心理,交织着错综复杂的情感,都被天才地刻画出来,在她的具有魅力的却未免有些阴鸷可怖的性格中,折射出封建专制环境的深重的压力。

周萍是这个畸型家庭的产儿,他是属于那个崩溃的阶级中看不到前途和希望的颓唐的一代。他的死虽然是剥削阶级罪恶制度的牺牲品,也有着一定的悲剧意义,但是,他的自杀在更多意义上是为那个崩溃腐朽的阶级敲响了丧钟。

侍萍是一个有着纯朴而善良灵魂的劳苦妇女的形象,曹禺着意写其命运的残酷性,正是为了揭示她内心蕴蓄着的屈辱和血泪,以及她内心深处埋藏着的仇恨和反抗力量。四凤是一个有纯洁心灵的少女形象,在她身上体现着一个下层社会少女的青春美、心灵美和品德美。这个无辜的少女在巨大的精神恐惧中为残酷和罪恶的旧社会、旧制度所吞噬,使人们更清醒地认识到那个社会的吃人本质,它再没有任何存在的合理性了。鲁贵则是一个卑劣猥琐、趋炎附势、贪婪无耻的奴才,曹禺除了给予他强烈的憎恶外,更主要的是将他作为串场人物来写的。

周冲和鲁大海是两个有特殊使命的角色。周冲是作家的一个视角,是带着浪漫主义气质的一个角色。作家的憧憬、理想、希望,作家的欢乐、痛苦、失望,都透过周冲去观察那个“雷雨”的世界。的确,“有了他,才衬出《雷雨》的明暗”,他显示着现实的残忍和不公。鲁大海是时代亮色的化身,也是时代脉搏中跳动的强音。他的性格塑造,未免粗糙,但少了他,《雷雨》就失去了时代的支撑点。他同样是作家的一个视角,一个朦胧的视角,和侍萍、四凤结合在一起,把奴隶的声音呼喊出来,这就使《雷雨》的现实主义带着一个新时代的辉煌曙色。

《雷雨》的戏剧语言也是迷人的。对于这种外来戏剧的形式,从文明新戏开始到“五四”的剧本文学的诞生,剧作中最困难的便是能否形成一种为中国人能够接受的、既能供演出又能供欣赏的戏剧语言,因为这种形式,一切都要靠人物语言和行动来体现。“剧中人物之被创造出来,仅仅是依靠他们的台词即纯粹的口语,而不是叙述的语言”。这点,同中国戏曲是不同的。在《雷雨》之前,我国剧作家进行了艰苦的探索,但在戏剧语言上存在的问题较多,或是书面语言色彩过重;或是有欧化的毛病;或是虽寓于抒情,却缺乏戏剧性;或是人物的语言缺乏个性。而《雷雨》却创造了一种具有高度戏剧性的文学语言,而且具有曹禺创作个性的戏剧语言。

《雷雨》的语言是简洁而易懂的,即使没有文化的人也能听得得明白真切。它避免了外国话剧中那种长篇台词,句子短,更绝少欧化语法,是在普通话里提炼加工而成的。它又是饶有兴味的,含蓄蕴藉。听来有令人品尝的余地,演来能为演员提供深入挖掘的潜力,看来说的都是普通的口语,但放在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人物的关系下,就有着格外诱人的戏剧魔力。

《雷雨》的语言又是个性化的。一般说来,每个人物的语言都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教养和气质,语言、节奏、韵味和分寸都是不同的,这也使得人物形象刻画得细致入微。

《雷雨》的语言还极具抒情性。“既必通俗易懂,又必须有诗意,既应像诗而又应像日常人们说的话”,因此它的语言具有独特的抒情特色,具有散文的诗意美和无韵的音乐美。

读《雷雨》确是一种享受,对语言艺术的享受,作家像魔术师一样,那些平常听到的话,那些通常用的语言,经过他的手,却给人一种逗人的诱惑力,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在戏剧语言艺术上,也许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同他媲美。《雷雨》的语言艺术创造,标志着中国话剧艺术的成熟。

中国观众所喜欢的是引人入胜的故事,是热闹的场面,是有个性的人物,是民族的现代的戏剧语言,而这些美学目标,在曹禺的《雷雨》中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五、片断赏析

蘩漪是作者最早想出、最感到真切、刻画得最为成功的人物,下面就这个人物的形象刻画及对戏剧主题的揭示,结合精彩片断试作分析。

(一)蘩漪出场

1、注重人物的肖像和动作的描写

好的肖像描写,往往能反映人物的内心世界,反映人物的性格特征,所谓“为神之故,则又不离乎形”,说明“形似”是“神似”的基础。写“形”是为了传“神”。曹禺在这方面表现出惊人的才华。蘩漪脸色苍白,嘴唇微红,眼睛大而灰暗,鼻梁高而可怕,眉宇间忧郁,眼光满是痛苦与怨望,嘴唇向后略弯,显示出自我的压制。这段肖像可以看出她被高度束缚、高度压抑的处境,一个曾经如金丝鸟一般活泼,“有火炽的热情、一颗强悍的心,她敢冲破一切桎梏”、“有着美丽的心灵”的女性,被活活困在周家牢笼里十八年,“像死去了样”,“却又逃不开”,因而变得阴鸷、乖戾和极端。作为周公馆的太太,“她通身是黑色,旗袍镶着灰银色的花边。她拿着一把团扇,挂在手指下,走进来。”蘩漪只能穿“旗袍”,那是旧社会旧时代贵夫人身份的标志,“通身是黑色”才能映衬出其阴暗烦躁郁闷的心理,而一个动作“挂”绝不能换成“拿”“提”等词,这样方能显示其精神的委靡郁闷,心态的闲散无聊。

2、注意展示人物性格的两重性

她,文弱,哀静,明慧,爱好诗文,是一个中国旧式女人,是周朴园这个带有浓厚封建色彩的资产阶级家庭的必需的点缀品,也充分满足了周朴园的虚荣心和占有欲。而这一切对于在家中缺乏个性尊严,懦弱空虚的周萍无疑具有无比的诱惑,从而酿就了他们这样畸形的乱伦关系。但是她也有原始的野性,有追求自由与爱情的要求,环境的窒锢使她变得阴鸷、乖戾甚而竭斯底里,而这一切遇上四凤的活泼、开朗、健康、水灵便显得不堪一击,败下阵来,由此便演绎出一段“丧心病狂”、骇人心魄的悲剧。

3、善于运用比喻来刻画人物

此处有两个精妙的比喻,非常准确生动地传递出蘩漪的性格特征。“水晶”这样的喻体写出了蘩漪作为“五四及解放的资产阶级女性”的活泼、明澈、沉静,这是她令人同情被人爱的一面;“一只饿了三天的狗”则活画出其热情爆发时的尖锐性,敢于追求应当属于自己的爱情和自由,却又“满蓄着受着抑压的‘力’”,“她是一柄犀利的刀”,存着“铁的手腕”,甚至叫人感到“阴鸷可怕”。至于段末的“秋天傍晚的落叶”和早暗下来的“西天的晚霞”则暗示了蘩漪的尴尬的处境,预示其“雷雨”性格的最终爆发,并将由此带来的悲剧结局。

(二)蘩漪饮药

这是蘩漪与周朴园在戏中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在蘩漪看来,她根本没有什么病,只是任性执着,泼辣而又好胜而已。而在周朴园的眼里,妻子却是患了神经病,不仅不尊重她的人格尊严,反而肆意践踏、摧残,给她的身体和精神带来无尽的折磨、伤害,不管妻子如何反抗努力都无济于事,只是一味逼她看医生、吃药,以体现其唯我是从、说一不二的封建暴君作风,维护其根深蒂固的传统道德和传统秩序。在这样的家庭,周萍、周冲也只能是言听计从、唯唯喏喏。而蘩漪却不然,她代表的是“五四”以来女性追求解放、争取自由的心声,尽管此时的抵触反抗情绪还显孱弱,但她生命绽放的火花毕竟照出了那个家庭、那个社会的黑暗腐败,她的抑压的力也必将促进这大家庭的溃败,甚而捣毁这罪恶的传统、秩序,这正是蘩漪性格典型意义的一个侧面。

(三)蘩漪独白

这场戏,蘩漪为留下周萍而重提旧事隐情,而这恰恰触痛了周萍的伤疤,周萍的卑躬屈膝、悲观丧气使得她怒不可遏:“你父亲是第一个伪君子”,“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的我!”繁漪认清了周萍与周朴园血脉的内在联系,强烈地控诉了周家这个大家庭的罪恶腐烂,充分显现了她不畏强权,我行我素,勇于反抗的“战士”品格,尽管她的反抗还带有利己主义的成分。

当周萍不顾一切地离开,在那场雷雨即将到来之际、蘩漪内心火山待发的愤懑便一泻而出,她的独白可以说是一首诗,形象生动而又气势非凡,将她的非理性的性情和火一样的性格迸射出来,此处诗情与剧情的结合不仅把周家环境的禁锢逼人真实刻画出来,而且充分展现了蘩漪热烈执着、勇敢无畏的性格特点。其中“火山的口”这一比喻便是蘩漪情感饥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最好诠释。而三个“来吧”的反复排比则形成了一股排心倒海之势,不仅衬托出蘩漪的痛苦、怨恨和愤懑,而且很好地传递着作者不可扼止的控诉激情,读来淋漓酣畅、荡气回肠。

(四)蘩漪复仇

在得不到周萍爱情时,蘩漪便失去了理智,先是尾随周萍,冒着暴雨来到杏花巷十号鲁贵家窗外,见着心爱的人与四凤相拥在一起,竟然把窗户从外反关上了;回到周家客厅后,看见心上人要与另一个女人私奔而去,竟然叫来周朴园,甚而利用自己儿子的单纯率直,直接造成整个家庭悲剧的发生。

两个场景均为蘩漪于穷途末路所采取的玉石俱焚的行径,自私、庸俗、险恶、可悲。

同为复仇,作者却采用了不同的表现方式。前者重在对人物肖像的刻画,露在窗台惨白发死青的脸,被雨水淋透的散乱的头发,痉挛地不出声的苦笑,流到眼角下的泪水,阴森可怖,无一不显示其内心的痛苦和仇恨,这里是以静写动,于无声息的平静中表现蘩漪复杂的内心世界。后者则主要通过语言、动作的描写,展示她内心的极度绝望和痛恨,以动写动,蘩漪的愤怒、讥讽、叫嚣及至疯狂,有声有色,栩栩如生,充分揭示其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如果说雨夜的那张森森的死尸般的脸带给读者的只是恐怖和寒意,那么彻底绝望的蘩漪,那意欲烧掉一切的疯狂的火焰则给了我们更为强烈的震撼和深刻的反思。

总之,对蘩漪这一形象,我们一方面要看到她追求个性解放、敢于与封建专制拼斗并客观地起到捣毁传统秩序作用的绚丽的一面,也应当看到她“阴鸷可怕”、自私落后的局限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透过血缘关系的冲突,进而看清那个社会、那个制度的黑暗、腐败,理解《雷雨》的现实主义有着它思想和感情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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