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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肖子——《女神》导读
2014-07-01 21:19:17 来源: 作者: 【 】 浏览:1779

一、作者简介

郭沫若,原名开贞,1892年11月16日 出生在四川省乐山县沙湾镇一个地主兼商人家庭。他幼年在乐山、嘉定和成都念书,接触了大量的古典文学作品,尤其对诗歌有浓厚的兴趣。中学时开始接触西方先进的现代民主思想和外国文学作品,逐渐培养起叛逆和反抗的性格。

1913年末,郭沫若经朝鲜赴日本留学,先后在东京第一高等学校、冈山第六高等学校和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学习,1923年春毕业归国。留学期间,郭沫若阅读了大量外国思想家和文学家的作品。斯宾诺莎泛神论思想成为他反抗陈规、张扬个性的思想武器,泰戈尔、歌德、惠特曼、海涅、雪莱等人的浪漫主义诗篇则深深地影响了郭沫若诗歌的主题倾向、艺术风格乃至整个审美观念。

1921年6月,郭沫若与郁达夫,成仿吾,张资平等在日本成立创造社,先后在上海出版《创造》季刊、《创造周报》、《创造日》、《洪水》和《创造月刊》等刊物,倡导革命文学,宣传马克思主义,直到1929年被反动当局查封。1921年8月,他出版的第一部诗集《女神》,为“五四”以后的新诗开了一代新风,郭沫若成为我国新诗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郭沫若自1924年起系统学习马克思主义,逐渐转换思想,树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1926年3月,赴广州就任广东大学文科学长。同年7月,参加北伐战争,先后担任国民革命军政治宣传科长,秘书长和副主任。1927年3月底,所写《请看今日之蒋介石》,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前夕,向全国人民公开揭露了蒋介石妄图篡夺大革命胜利果实,实行大屠杀的反革命面目。继而,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并在南进途中加入中国共产党。起义失败,随军转移,直到10月下旬才经由香港回返上海。在知名作家中,成了名副其实的“戎马书生”。继《女神》后,有诗集《星空》、《瓶》、《前茅》、《恢复》,历史剧《三个叛逆的女性》、小说《落叶》,论著《文艺论集》等出版。

1928年2月,迫于蒋介石的严令通缉,郭沫若离开祖国,举家赴日,在日本渡过了十年的亡命生活。由于日本刑士和警察监视,活动受限,开始致力于我国古文字和古代社会研究,在我国率先把马克思主义运用于史学研究。其《中国古代社会研究》、《甲骨文字研究》、《两周金文辞大系图录》和《考释》、《金文丛考》、《卜辞通纂》等历史考古著作,攻克了古文字的重要障碍,奠定了我国古代社会研究的基础,初步揭开了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脉络和规律,开创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和社会科学研究的广阔领域。其间,尚有回忆录《我的幼年》、《反正前后》、《北伐》,历史小说《豕蹄》、论著《水平线下》等出版。

1937年7月,郭沫若只身秘密归国,投入抗日救亡运动,先后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文化工作委员会主任,成为我国文化界继鲁迅之后团结进步文化人士进行斗争的另一面旗帜。其间,有《屈原》、《虎符》、《孔雀胆》等历史剧和《十批判书》、《青铜时代》、《甲申三百年祭》等著作出版。抗战后,在重庆、上海、香港率领文化界同仁进行反对内战,争取民主自由和人民解放的斗争。其间,有回忆录《少年时代》、《革命春秋》,小说集《地下的笑声》学术著作《历史人物》等的出版。建国以后,出任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主席和中国科学院院长,并先后担任过政务副总理,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多种职务。其间,有诗集《新华颂》、《长春集》、历史剧《蔡文姬》、《武则天》,文史专著《奴隶制时代》、《文史论集》、古籍整理《管子集校》等出版。

郭沫若一生著述甚丰,译著亦不少,且独具特色。1978年6月12日逝世后,国家组织人力出版的《郭沫若全集》,包括文学编20卷,历史编8卷,考古编10卷。综观一生,郭沫若既是一个诗人和文学家,又是一个学者和科学家,还是一个战士和革命家。他是一个真正的革命文化巨人,可以说郭沫若在现代文学史上是足以代表一个时代的诗人和历史剧作家。他是鲁迅在20世纪初热切呼唤,终于出现的摩罗诗人,又是新中国的预言诗人。他的第一本诗集《女神》以崭新的内容和形式,开一代诗风,堪称中国现代新诗的奠基之作。

 

二、作品提要

《女神》是郭沫若的第一部诗集,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部具有突出成就和巨大影响的新诗集。《女神》除序诗外共收诗歌56首,绝大部分写于1919年和1920年之间。

《女神》完整地体现了“五四”狂飙突进的时代精神,这是理解《女神》的关键。在《女神》里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可以视为郭沫若“自我表现”的产物,但这“自我”是与他心目中的整个宇宙、整个世界、整个人类社会融为一体的。在他的诗里,内与外,主体与客体,个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已经消失了界限,整个宇宙都在诗人内心情感与情绪的波动中辉映涌动着,而诗人的情感与情绪又在整个宇宙中滚涌着、流泻着。在这里,大自然与人的统一是动的精神的统一,是充满活力的大自然与充满活力的人的统一,大海、波涛、地球、太阳、万里长城、金字塔都构成了豪迈壮阔的青春的意象群体。他礼赞太阳,要太阳把他的生命“照成道鲜红的血流”(《太阳礼赞》);他“站在地球边上放号”,看到“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全身的力量来要把地球推倒”(《立在地球边上放号》);他面对整个宇宙祷祝晨安,祷祝的是“常动不息的大海”、“明迷恍惚的旭光”、“浩浩荡荡的南方的扬子江”、“冰结着的北方的黄河”、“尼罗河畔的金字塔”等等表现了大自然神秘力量的事物(《晨安》)。即使在《梅花树下的醉歌》、《夜步十里松原》这样一些很接近传统诗歌题材的作品中,也流动着阔大雄浑的气概。他感到大自然“到处都是生命的光波,/到处都是新鲜的情调,/到处都是诗,/到处都是笑”(《光海》)。

自然是伟大的,人类更伟大。《女神》中抒情主人公形象在“崇拜”太阳、山岳、海洋、江河的同时,又“我崇拜偶像破坏者,崇拜我!”最突出地反映了诗人的自我意识的诗篇是《天狗》:“我是一条天狗呀!/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我把全宇宙来吞了。/我便是我了。/我是月底光,/我是日底光,/我是一切星球底光,/我是X光线的光,/我是全宇宙底Energy底总量!”诗人感到整个宇宙的生命力都在自己的周边涌动,似乎就要挣破肉体的躯壳爆炸开来:“我便是我呀!/我的我要爆了!”在“天狗”这个意象中,读者分明能够感受到“五四”个性解放给中国青年带来的巨大鼓舞,他们再也没有“少年老成”的旧青年那萎靡的气息和困顿的状貌,他们再也不甘于作自然、社会和他人的奴隶;他们充满生命的饥渴,同时又感到生命力的涌动;他们在自己的生命力的流泻中感到狂喜和惊异。

大自然和人类社会一样是在不断地破坏和建设中显示出生命力的存在的,《凤凰涅槃》和《女神之诞生》等便是这样的否定旧世界、歌颂新生的光彩夺目的诗篇。《凤凰涅槃》借凤凰“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的故事,体现了诗人否定旧我、诅咒旧世界、追求新生的精神。在诗中,现实的世界已经变得陈旧腐朽,梧桐已经枯槁,澧泉已经消歇,四周“冰冷如铁”、“黑暗如漆”、“腥秽如血”,成了“脓血污秽着的屠场”、“悲哀充塞着的囚牢”、“群鬼叫号着的坟墓”、“群魔跳梁着的地狱”。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一切都变得陈腐了,连凤凰也失去了年轻时的“新鲜”、“甘美”、“光华”和“欢爱”。但凤凰豪不怜惜旧生命的死亡,为了新生,它们集香木自焚。最后,它们获得了新生,整个世界也获得了新的生命。一切都变得“新鲜”、“净朗”、“化美”、“芬芳”,一切都变得“生动”、“自由”、“雄浑”、“悠久”。《凤凰涅槃》把社会的改造和个人精神的自新结合在一起,表达了诗人追求理想、追求精神自新的决心。在《女神之再生》里,女神再也不能忍受黑暗混乱的世界,再也不安于在壁龛中静享人间的牺牲,她们毅然来到世间炼石补天,创造能给世界带来温热的新太阳!”其他如《匪徒颂》、《地球,我的母亲》、《炉中煤》等也多以歌颂破坏、歌颂创造、歌颂祖国为主题。

《女神》的成功在于时代的需要与诗人创作个性的统一。狂飙突进的“五四”时代需要用高昂热情的浪漫主义来表现,而诗人郭沫若正是“偏于主观的人”,艺术想象力极其丰富。个人的郁结,民族的郁结,在浪漫主义这里找到了喷火口,也找到了喷口的方法。郭沫若反复强调:“诗的本职专在抒情”,诗的抒情本质的强调,以及诗歌个性化的问题的提出,标志着对诗歌艺术认识的深化;自我抒情主人公形象的创造,成为《女神》思想艺术的主要追求。因而,《女神》中的优秀诗篇,都活跃着一个个性鲜明的抒情主人公形象。这是一个充满青春朝气、热情洋溢,对自我的力量充满自信、对光明的未来充满向往的“五四”青年,他厌恶一切陈腐的事物,厌恶平庸无为的生活。僧恨现实生活的黑暗和冷酷,赞美一切新鲜的生命,崇拜一切具有旺盛生命力的伟大事物,同时也在自己的青春的生命力面前感到惊异和欣喜。动的精神、反抗的精神和创造的精神构成了《女神》的主旋律。

闻一多评论《女神》说:“若讲新诗,郭沫若君的诗才配称新呢,不独艺术上他的作品与旧诗词相去最远,最要紧的是他的精神完全是时代的精神——二十世纪底时代底精神。有人讲文艺作品是时代的产儿。《女神》不愧为时代的一个肖子。”

 

三、思想内容

《女神》开一代诗风,主要是因为它鲜明地表现了“五四”时代精神。《女神》作为“五四”时期的产物,热情地歌颂人民革命,歌颂人民的理想,以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爱国主义精神,在对旧世界的破坏中努力进行对新世界的创造。它对个性解放的召唤,它对工农群众及劳动创造的赞颂,体现了乐观、向上的积极进取精神。

首先,《女神》热情歌颂了反帝反封建的人民革命,以及人民大众的理想,鲜明地体现了“五四”时期狂飙突进的时代精神。如《天狗》一诗,塑造了一个“开辟鸿荒的大我”的抒情形象,这是一个充满着个性解放精神、旧世界的叛逆者形象,它那种气势磅礴的不可遏止的激情,表达了在破坏中求创造的决心,体现了人民大众的意志和力量。《匪徒颂》一诗,是对“五四”运动前驱者的颂歌,不仅歌颂了政治革命、社会革命、歌颂了宗教革命、文艺革命、教育革命、自然科学的学说革命,还歌颂了无产阶级革命家列宁。《湘累》和《棠棣之花》两诗作,歌颂了我国古代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英雄。在诗中,屈原是人民意识的杰出代表,聂嫈、聂政姐弟二人则是“愿将一已命,/救彼苍生起”的为人民自由、解放而牺牲的爱国志士。特别是在《女神之再生》、《凤凰涅槃》等诗里,诗人唱出了人民理想的赞歌。《女神之再生》里要创造“一个新鲜的太阳”,《凤凰涅槃》中歌唱“火的悠久”,赞颂了太阳照耀下的“美的中国”的“新鲜”、“净朗”、“华美”、“芬芳”。诗中的太阳、光明、火等形象熔铸了一个个象征性的内涵,热情地表达了人民大众的愿望和要求。

其次,《女神》还表现了反帝反封建的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如在《棠棣之花》里,歌颂了为祖国、为自由而英勇献身的可贵品质。特别是《炉中煤》一诗,唱出了“眷念祖国的情绪”,感人至深。诗人以煤自喻,透过通红的炉中煤形象,显示他的那颗爱国赤心,喻出了爱国感情的热烈程度;通过煤的燃烧,把光和热带给人间的情景,喻出了诗人为祖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决心;叙述煤形成的千百年历史,又喻出了诗人对祖国感情的深长。该诗巧妙的比喻,把爱国主义激情表达得既诚挚、热烈,又委婉、细腻,收到了极好的艺术效果。可以说,爱国主义是《女神》的诗魂。歌唱中华民族的崛起,希望祖国的繁荣和富强,表达炎黄子孙为国献身的决心,正是“五四”时代的最强音,也是贯穿《女神》诗集的基本精神。

第三,《女神》又是一曲歌唱工农群众及劳动创造的颂歌,表现出乐观,向上的积极进取精神。在《女神之再生》里,热情地歌颂了女神们“创造一个新鲜的太阳”的壮举;在《西湖纪游》的组诗里,诗人维妙维肖地描绘了一个农民形象,抒发他和工农大众父子般的感情;在《太阳礼赞》、《晨安》等诗里,歌颂了光明理想,表现了作者欢欣鼓舞的热烈情绪。特别是《地球,我的母亲》一诗,从讴歌地球——母亲,到讴歌劳动,讴歌工农大众,又进而歌颂工农大从所创造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赞美工农是“全人类的保姆”,“全人类的普罗米修斯”,并表示了诗人愿做大地的儿子,来报答工农的深恩的愿望。

当然,《女神》中泛神论思想的影响是比较明显的,但它往往体现出一种积极的、深刻的表现力。诗集中的《光海》、《太阳礼赞》等诗作,歌颂了大自然,表达了对黑暗现实的反抗和对光明未来的憧憬。泛神论思想的影响使诗人融汇在广阔的大自然里,不仅倾心于大自然的伟大和壮丽,而且它作为黑暗现实的对立面而出现,又体现出向往光明和新生的积极向上的精神。

总之,冲破一切封建束缚,在毁坏旧世界创造新世界;强烈的爱国主义激情,愿为祖国的富强而牺牲一切;以及乐观向上的积极进取精神,构成了“五四”时代人民革命的风雷颂。这是郭沫若呈献给时代和人民的最美好的诗情,也是《女神》的思想成就所在。

 

四、艺术特色

《女神》开了一代诗风,还因为它在艺术上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女神》对我国现代诗歌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首先,《女神》体现出一种浓郁的浪漫主义特色,从而开拓了我国现代浪漫主义文学的先河。这种浪漫主义创作特色主要有如下四方面的表现:

一是鲜明的理想主义。这种理想首先是通过“自我”和自然形象的塑造表现出来的。如《天狗》中的“天狗”形象,《立在地球边上放号》中的“我”的形象,以及《女神之再生》、《凤凰涅槃》中的“太阳”、“火”等形象,都表现了诗人破坏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愿望。这种理想其次是通过历史题材(《棠棣之花》、《湘累》)和神话传说(如《女神之再生》、《凤凰涅槃》)来加以表现的,诗人把历史和神话传说中的创造精神和英雄主义精神,作为自己感情的抒发,来表达当代现实生活中的人民革命的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

二是强烈的激情。《女神》是“火山爆发式”的作品,是郭沫若独特的“喷火”方式的体现,诗人的内在情感如同狂涛奔泻般地倾吐来,有一般不可抵挡的气势。其壮丽的语言,强烈的节奏,鲜明的色彩,奇特的夸张,巨大的跳跃,充分显示了诗人不可遏止的革命激情,令人震聋发聩,荡气回肠。

三是想象丰富、奇丽,构思起落弘伟。如《地球,我的母亲》一诗,诗人纵横捭阖,上天入地,触景生情,热烈奔放:从地上的人间,到天上的“伊甸园”;从歌颂农民、工人,到歌颂草木、蚯蚓;从歌颂雷霆、雨雪,到歌颂一切的“芬芳采色”,深刻地表现了他对地球——母亲的感恩之情。至于诗人的艺术构思,更是匠心独运。《地球,我的母亲》中,在对母亲的呼唤中孕含着深情;《炉中煤》中的“啊,我年青的女郎!”的起句,感情含蓄、悠长;《天狗》中劈头一句“我是一条天狗呀!”则是突兀、挺拨,立刻使人感受到了千钧之力。尤其是《女神之再生》、《凤凰涅槃》的构思,起落弘伟。气势傅大,体现了鲜明的浪漫主义色彩。

四是蕴含深意的象征手法和大胆、奇特的夸张。例如《女神之再生》“象征着当时中国的南北战争”,希望“在这两者之外建设一个第三中国——美的中国”;《风凰涅槃》则“象征着中国的再生”。至于夸张手法,诗集中更是多处运用。如“天狗”的形象的夸张,《女神之再生》、《风凰涅槃》中的感情的夸张,《立在地球边上放号》中巨人的形象、强烈的感情、辽阔的背景所构成的意境的夸张,使诗歌的感人力量产生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上述四个方面的表现,显示了《女神》的鲜明流漫主义精神,体现了诗歌前所未有的艺术创造力。

其次,《女神》又形成了“雄丽”的艺术风格,在现代诗歌发展史上具有开拓性。郭沫若说,“海涅底诗丽而不雄。惠特曼底诗雄而不丽。两者我都喜欢。两者都还不足令我满足。”于是他努力创造了既雄又丽的艺术风格。在《女神》里,既有《天狗》、《匪徒颂》等雄浑奔放的诗,又有《晴海》等秀丽冲淡的诗,更有《女神之再生》、《凤凰涅槃》、《地球,我的母亲》等既雄壮而又秀丽的诗。而总的来说,《女神》体现出一种雄浑、奔放、乐观、豪迈的风格,极好地表达了“五四”时代的精神风貌。

第三,《女神》在诗歌体裁上也是一次深刻的革命。郭沫若说,“他人已成的形式是不可因袭的东西,他人已成的形式只是自己的镣铐。形式方面我主张绝端的自由,绝端的自主。”从形式上说,自由诗、散文诗、格律诗以及诗剧等,《女神》无所不包;从韵律上说,既有押韵诗体的《女神之再生》,又有散文诗体的《湘累》,还有韵散合体的《棠棣之花》;从节奏上说,《天狗》句式参差,跳跃巨大,《炉中煤》句式整齐,音节舒缓;从规模上说,《鸣蝉》寥寥三句,而《凤凰涅槃》可谓宏篇巨制。

总之,《女神》所表现出来的鲜明的浪漫主义精神,雄丽的艺术风格和自由解放的诗歌形式,极好地表达了“五四”时代精神,为我国新诗开辟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和广阔的天地。

 

五、片断赏析

《女神》的代表作是《凤凰涅槃》。《凤凰涅槃》作于1920年1月,最初在上海《时事新报》副刊《学灯》上发表时,有390多行。1928年作者加以删削,成为现在通行的规模。作者在《创造十年》中曾经说:“五四以后的中国,在我的心目中就像一位很葱俊的有进取气象的姑娘,她简直就和我的爱人一样。我的那篇《凤凰涅槃》便是象征着中国的再生。”这就把这首诗的主旨意趣基本上说明了。《凤凰涅槃》通过凤与凰集香木自焚、在烈火中新生的神话故事,来象征旧中国的灭亡以及诗人理想中的新中国的诞生,从而表现了“五四”时期人民大众批判黑暗现实,开创光明未来的战斗精神。

凤凰为吉祥鸟,古称四灵之一。据《山海径》云:“丹穴之山,其山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凰。郭沫若称之为“东方的不死鸟”。他说,“在浪漫型艺术里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本身完满的精神世界,即自己与自己和解的心灵,这种心灵使生、死和复活的直线式的复演变成真正的不断地回原到自己的循环的复演,变成精神的不死鸟式的生活。”可见,凤凰是一种象征,象征着生命的再生,美的再生。在中国语源、印度语源、阿拉伯语源中,都对它作如是观。

郭沫若在其以后的诗歌中,也曾多次赞美凤凰。1943年他的《颂苏联红军》写道:“人类的历史在二十五年前开始了新的篇章,你这从战争的烈火中自焚而永生了的凤凰!”1958年他的《歌颂中朝友谊》写道:“火后再生有凤凰,英雄民族气轩昂。”1962年,为纪念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而牺牲的黄继光、邱少云烈士,他写下了《火中不灭凤凰俦》,以歌咏人民英雄的伟绩。总之,在郭沫若的诗歌中,凤凰形象多次出现,足见诗人对它的偏爱;而凤凰形象深刻的象征内涵,其源盖出于《凤凰涅槃》中的艺术创造。因此,《凤凰涅槃》一诗在郭沫若的诗歌创作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影响,对它的分析和理解也就至关重要。

《凤凰涅槃》分为“序曲”、“凤歌”、“凰歌”、“凤凰同歌”、“群鸟歌”、“凤凰更生歌”等六部分。

“序曲”描绘了“除夕将近的空中,/飞来飞去的一对凤凰”,它们“唱着哀哀的歌声飞去,/衔着枝枝的香木飞来”,“啄香木”,“扇火星”,在荒凉、死一般沉寂的背景中,正准备着一场除旧布新的壮举。诗歌交待了时间、地点及环境,描绘了凤、凰从容安详,准备从自己所创造的烈焰中走向死亡的悲壮情景。

“凤歌”以男性的激昂的调子,倾诉了凤内心的愤慨:那“冷酷如铁”、“黑暗如漆”、“腥秽如血”的“茫茫的宇宙”,简直就是“脓血污秽着的屠场”,“悲哀充塞着的囚牢”,“群鬼叫号着的坟墓”,“群魔跳梁着的地狱”!这样的世界,“到底为什么存在?”这段诗集中描绘了宇宙黑暗阴森的画面,概括了旧中国的丑恶现实,表现了诗人刻骨的诅咒和强烈的反抗。

“凰歌”以女性依恋的口吻,回顾着自己“年青时候”的“新鲜”、“甘美”、“光华”和“欢爱”,唱出了她对眼前污浊生活的怨恨和对自由欢乐的未来的向往。

“凤凰同歌”描写凤、凰渴望已久的时机来到了,它们要把“身外的一切”、“身内的一切”、“一切的一切”,统统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化腐朽为神奇,化丑恶为甘美,体现出幽默、乐观的态度。

“群鸟歌”通过岩鹰、孔雀、鸱枭、家鹉、鹦鹉、白鹤等鸟类对凤凰敌视和嘲笑,象征性地刻画了社会上不同阶级和阶层人们对待革命的种种嘴脸,并以此作为反衬,更突出了凤凰义无反顾、赴汤蹈火、追求新生的性格特征。

“凤凰更生歌”是全诗的高潮。在“鸡鸣”声中,“昕潮涨了”,“春潮涨了”,“生潮涨了”,那已死了的“光明”、“宇宙”和“凤凰”都“更生了”。于是,凤凰获得了“新鲜”、“净朗”、“华美”、“芬芳”;获得了“热诚”、“挚爱”、“欢乐”、“和谐”;获得了“生动”、“自由”、“雄浑”、“悠久”。这些美丽的画面,展现了新中国的美好前景,深刻表达了作者的理想。凤凰更生以后的“欢唱”和“翱翔”,其喜悦达到了狂欢的境界,似乎整个宇宙都在欢唱,诗人也沉浸在理想实现以后的永恒之乐中。总之,这首长诗通过“凤凰涅槃”的神话传说,宣告了旧中国、旧世界的灭亡,预示着新中国、新世界的诞生,表现了诗人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以及对光明未来的追求,而这又是“五四”时代精神的具体体现。

《凤凰涅槃》在艺术上的特色也是十分显著的,它鲜明的体现了郭沫若诗歌的艺术风格。

其一,以悲壮的神话故事来展示深刻的主题,以丰富的想象和大胆的夸张来表达激越的感情,构成了作品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凤凰“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的传说,本身说充满着神话色彩。诗人以此作为题材,运用丰富、奇丽的想象和大胆、奇特的夸张手法,把凤凰人格化,赋予它们以大智大勇、赴汤蹈火、追求光明和新生的性格特征,揭示了在旧世界的破坏中建设新世界这一崭新的主题。在诗中,诗人对旧世界的描绘,对新世界的展望,显示了他的丰富的想象力;人们在黑暗社会里“眼泪倾泻如瀑”、“淋漓如烛”的夸张,极好地表达了诗人特定的思想感情。这正是诗人浪漫主义创作精神和手法的具体表现。

其二,象征手法的运用,使凤凰涅槃这一古老的神话传说获得了崭新的意义。从大的方面说,凤凰的“涅槃”“象征着中国的再生”;从小的方面说,岩鹰、孔雀等群鸟形象也具有一定的象征性。而凤凰更生以后的崭新画面,其象征性的内涵更具有深刻的意义,那是美好的未来,它的诱导性、感人性,在读者心灵中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促使人们为之追求、奋斗。

其三,叙述与抒情有机地结合起来,既完整地叙述了一个悲壮的故事,又淋漓酣畅地抒发了诗人的感情。在诗中,诗人对凤凰涅槃过程的描绘是层层递进的,脉络清晰。而诗人的感情随着这一过程的转移,也逐步变化、加深。“序曲”的悲壮,“凤歌”的愤慨,“凤歌”的哀怨,“凤凰同歌”的渴望,“群鸟歌”的讽刺和嘲笑。“凤凰更生歌”的热烈和欢畅,完整地抒发了诗人在破坏中追求创造的时代感情。

其四,不拘一格的自由体形式,参差不齐而错落有致,严谨整饬而长短各异,既显示出一种形式美,又完美地表达了作品的主题思想。这首诗的形式、是整齐美和参差美的统一体,而且多用复沓、叠句、排比等手法,造成酣畅淋漓、一气呵成之势。诗的每行的字数,多则十多字,少则三字。诗的一章,少则九行,多则六十行。诗的小节,有的四行一节,有的十五六行一节。从总体来看,可谓形式自由,参差不齐。从局部来看,有的却相当整齐。如“群鸟歌”,四行一小节,基本上是“豆腐块体”;“凤凰同歌”的五小节,也基本上是同一的排列形式。所以在局部,又有着整齐美。

闻一多在《女神之时代精神》中说,郭沫若“用海涛的音调,雷霆的声音”,喊出了“五四”时代觉醒的青年知识分子的心声。《凤凰涅槃》的感情如火山爆发,似海涛澎湃,象野马奔腾。那音节、旋律的复沓,是感情的“自然流露”,显不出一丝做作。这正好表达了一种豪放不羁、纵横驰骋的感情。正因为诗人充分运用音节、旋律的复沓,才使这首诗的抒情显得那么酣畅淋漓。如果抹去那些反复的字句,反而使诗显得气血不足。《凤凰涅槃》作为《女神》的代表作,其思想、艺术方面的特色是十分鲜明的。它体现了郭沫若诗歌既雄浑、又秀丽的艺术风格,既给人以阳刚之气,也给人以阴柔之美,造成了令人荡气回肠的艺术效果。

与《凤凰涅槃》相似,根据女娲炼石补天的古代传说而写成的《女神之再生》,也以神话题材影射现实,揭示出反抗、破坏和创造的主题。诗剧开始写天地晦冥,风声和涛声织成“罪恶底交鸣”,女神们从“生命底音波”里听出预兆,感到“浩动”重现,各各离开了神龛,她们齐声唱出:“我们要去创造个新鲜的太阳,不能再在这壁龛之中做甚神像!”在颛顼同共工决战的场景里,诗人以暗示式的语言,揭露了军阀混战给人民带来的灾难。天柱折后,颛顼与共工一同毁灭,表达了诗人对历史上反动统治者的强烈憎恨。在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代表人民意志的声音。女神们不屑于去做修补残局的工作,她们再造了一个太阳,并且预言这个新造的太阳将“照彻天内的世界,天外的世界!”《女神》中很多诗篇以极大的激情抒写温暖、光明、太阳,这正反映了时代的需要,也是诗人郭沫若的追求。这些诗站在时代的高处,对古老民族在“五四”高潮中的伟大觉醒作了色彩鲜明的象征性的反映,而“五四”的时代精神反过来又赋予诗人以激越的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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