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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幻想主义者的悲歌――《堂吉诃德》导读
2009-10-04 00:00:00 来源: 作者: 【 】 浏览:872

一曲幻想主义者的悲歌

――《堂吉诃德》导读

 

 

一、作者简介

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1547-1616)是西班牙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的现实主义小说家。

塞万提斯生于马德里附近的阿拉卡拉·德·埃纳雷斯城。父亲是一位善于吟作歌谣的外科医生,长年在外行医。塞万提斯从小跟随父亲过着动荡的生活,只读过几年中学。1569年,他作为红衣主教沟通的随从去意大利,接触到意大利的文学和艺术,受到了人文主义的影响。1571年,塞万提斯参加了对土耳其的著名的勒拜德海战,身负重伤,左臂残废。1575年回国途中,他被土耳其海盗掳去,在阿尔及利亚服苦役,度过五年的俘囚生活。1580年,一次偶然的机会被赎回国。回国后,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因生活所迫,他当过军需员和收税员。1587年他按规定征收了厄西哈大教堂讲经师囤积的麦子,教会将他革出教门。他因得罪权贵和教会,数次被诬入狱,这使他看到了社会的黑暗和人民的不幸。他的代表作《堂吉诃德》,就是在狱中酝酿成熟的。他的作品还有历史剧《奴曼西亚》(1584)、短篇小说《惩恶扬善故事集》(1613)、长诗《巴尔纳斯游记》(1614),以及《八出喜剧和八出幕间短剧集》(1615)等。这些作品的基本主题和主要倾向是反封建,同时作家在作品中寄予了对受压迫人民的深切同情。

塞万提斯写作《堂吉诃德》时已50多岁。当时,荒诞的骑士传奇在西欧各国早已销声匿迹,但在西班牙却仍风行一时。作者对此深恶痛绝,他把消灭荒诞的骑士文学看成是西班牙从封建主义的锁链里解放出来的不可缺少的思想启蒙。他郑重宣布自己的创作目的就是消灭荒诞的骑士文学。他说:“我的愿望无非要世人厌恶荒诞的骑士小说。”1605年《堂吉诃德》第一部问世,备受读者欢迎,不到一个月就出了三个盗印的版本,引起反动贵族和教会的惊恐。1614年出现了一部伪造的《堂吉诃德》续集,作者化名为阿伦索·费尔南德斯·德阿维拉尼达,他代表中世纪的天主教和反动贵族势力,对塞万提斯进行恶毒的攻击,并歪曲作品主人公的形象,使堂吉诃德和桑丘变成了庸俗、下流的人物,妄图以此诋毁作家的声誉,抵销作品的社会影响。塞万提斯愤慨之余,带病赶写续集,并于1615年出版,这是对反动势力的一个有力反击。1616年,他刚完成《贝雪莱斯和吉西斯蒙达历险记》,便在马德里病逝。

 

二、作品提要

《堂吉诃德》叙述的是鼎鼎大名的堂吉诃德三次出行的故事。

十六、十七世纪之交,在西班牙的一个村庄,有位年近50岁,名叫吉哈那的绅士,家里有个40多岁的女管家,一个不满20岁的外甥女和一个能下地的年轻男仆。村上有位神父和一位理发师是他的好朋友,常来跟他谈天说地。身材瘦削,面貌清癯他迷上了骑士小说,以致想入非非,失去了理性。他想做了游侠骑士,披上盔甲,拿起武器,骑马漫游天下,到各处去猎奇冒险,除暴安良,建功立业,留芳百世。他给自己取名堂吉诃德,为自己的坐骑--那匹瘦马取名“驽难得”(意为它从前是一匹驽马,现在却希世难得)。他又把曾祖传下的一套盔甲擦洗干净,并备上长枪、盾牌和宝剑。最后,他还得找个意中人,像别的骑士一样有位倾慕的公主,于是他便想起了曾暗恋的邻村的姑娘阿尔东沙,为她改名为杜尔西尔娅。而这位胖乎乎、宽脸庞、塌鼻子的姑娘对这事毫无所知。

炎炎七月的一天,堂吉诃德顶盔贯甲,骑驽难得,佩着宝剑,挎上盾牌,执起长枪,悄悄出发了。傍晚,来到一家大客店。他突发奇想,把这家客店当成一座堡垒,把店主当作长官,佣女当作小姐,请求店主封他为骑士。店主则把他看成疯子而满口答应。堂吉诃德离开客店,想起店主劝告他置办一些出门必备的东西,决计回家一趟。途中救下一个遭雇主毒打的少年。而快到家乡时,却遭一群商人捉弄,并被一个赶骡车的凶小子狠揍了一顿。幸亏一个街坊老乡将他送回了家。

他的好友神父和理发师已在他家同他家人谈着他。大家见他出师不利,都劝他就此打住,并暗地里销毁了他的三百余本珍藏的骑士小说。但他仍一意孤行,还说服了街坊上的一个农夫做他的侍从。这个大傻子听了他的许愿,以为跟着外出能来个奇遇,征服个把海岛,做岛上的总督。这个目不识丁,头大身矮的农民桑丘·潘沙,丢下老婆孩子甘心做了仆人。

堂吉诃德带着桑丘开始了第二次出行。一天,他们远远望见郊野里有三四十架风车。堂吉诃德对桑丘说这是巨人,要去跟他们交手,夺得胜利品,并为上帝立大功。他不听桑丘的劝阻,踢着坐骑冲上去,与被风吹得猛转的风车大战一场,结果他的长枪被折成几段,他连人带马也被抛出去几丈远。他懊恼不已。主仆二人当夜露宿在树林里。

次日,勇敢的堂吉诃德遇上胆大的此斯盖人,双方又进行了一场恶战,难分胜负才作罢休。以后又遇上几个牧羊人,向他俩讲了牧羊姑娘的故事。同牧羊人分手后,他俩碰到几个凶猛的杨维斯人,堂吉诃德跟他们打了一仗,结果吃了苦头。以后,他又干了几件骑士的“壮举”:将一个骑驴的理发师顶在头上挡雨的铜盆当作闪闪发光的骑士头盔,勇敢地冲上去夺下来戴在自己的头上;路遇一队被国王判刑、由公差押往海边做苦工的犯人,堂吉诃德仗义解救了他们,自己却惹下了麻烦,好不容易脱身走进了黑山;在黑山模仿“优郁的美少年”吃苦赎罪,为了爱情潜心修炼……直到他的好朋友理发师和神父也来到黑山,设计把他带回了家乡。

堂吉诃德回家小住了几天,又按捺不住要出行。他有个街坊邻居叫加尔拉斯果,是个颇有学识的大学生。加尔拉斯果清楚堂吉诃德不到黄河心不死,便赞成他再度出行,以便见机行事。于是在一天傍晚,堂吉诃德和桑丘稳住家人,直奔托被索去了。这是第三次出行。

托被索是邻近拉曼却的一个村镇,在堂吉诃德心目中却是一座大城。他这次头一站就到邻村去拜访意中人杜尔西内娅,一路上闹了许多笑话。其中有桑丘使杜尔西内娅着魔的妙计;堂吉诃德看到大板车上“死神召开的会议”;堂吉诃德跟狮子格斗,竟圆满成功;在经过绿衣骑士庄后,遇上多情的牧羊人;堂吉诃德插手几个富人和穷人的婚礼。

堂吉诃德后来的遭遇更为离奇。他遇上一位豪门公爵和夫人,公爵觉得这主仆二人滑稽有趣,为了取笑逗乐,款待他们而演出了种种闹剧:有帮堂吉诃德的意中人杜尔西内娅解脱魔缠的方法;有桑丘上任做海岛总督(海岛却在大陆上);堂吉诃德对付美人可尔迪西多娜的柔情挑逗;“桑丘总督”不胜职守狼狈去官;桑丘被捉弄受折磨,居然使公爵府中的美女死而复生……

辞别公爵一家,主仆二人奔赴省城巴塞罗那参加骑士比武。堂吉诃德遇上白月骑士,在比武前双方谈了决斗条件,败者听从胜者发落,结果堂吉诃德被白月骑士打败,任自由骑士将他押送回家,一年内不得再交出行。白月骑士原来是堂吉诃德的那位街坊加尔拉斯果,他认为要治好堂吉诃德的疯病,得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所以设法赚他回家。

堂吉诃德一回到家就病倒了,临终前如梦大醒:“我从前成天成夜读那些骑士小说,读得神魂颠倒;现在知道那些书上都是胡说八道,只恨悔悟已晚,不能再读些启发心灵的书来补救……”他立下遗嘱,“我外甥女如要结婚,得嫁个从未读过骑士小说的人;如查明读过,而我外甥女嫁了他,那么,我的全部财产,她就得放弃……”奇思异想的拉·曼却骑士(吉诃德先生),终于在醒悟后结束了一生。

 

三、思想内容

《堂吉诃德》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现实主义巨著。它以深刻鲜明的人民性、性格突出的人物形象,开创了近代小说的新篇章。

塞万提斯作为一位眼光敏锐的人文主义作家,提倡尊重人和人的意志,向往自由、平等、正义。他对专制的封建制度深恶痛绝。他在小说中无情地揭露了西班牙的社会现实,抨击了贵族豪强的倒行逆施,他的“人是天生自由的”、“意志是无法强制的”等人文主义思想处处放射出光辉。

作家在小说中以犀利的讽刺笔锋对西班牙的上层统治阶级进行了无情的鞭挞和嘲骂,对人民的苦难则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公爵夫妇是上层统治阶级的代表,为了寻开心,他们不惜指挥上百的妇仆扮演妖魔鬼怪,残酷地折磨堂吉诃德主仆。空虚的公爵夫妇在彬彬有礼的外表下掩饰着的是阴险、凶残的本性。官僚们贪污纳贿,买卖黑奴、卖官鬻爵,卑鄙而百无一能。两个市政府的委员因学驴叫挑起了两个小市镇的流血争斗,还得意有善学驴叫这样的“一技之长”。专制君主为维护野蛮统治,对内镇压,对外侵略。好大喜功的国王为保全殖民城堡使七千名西班牙无辜士兵尽为炮灰。无法摆脱困境的人民只好铤而走险。深夜里,堂吉诃德主仆在绿林深处碰到“累累满树的尸体”。“那时地方官府捉到土匪和强盗,往往把二三十个一起挂在树上绞死。”而书中的强盗首领罗盖·吉那特就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西班牙人民爱戴的侠盗。堂吉诃德不止一次诅咒他的时代是“多灾多难的杳世”,是“可恶的时代”。

在这黑暗腐朽、贫富悬殊的社会里,作者为我们塑造了一个“不畏强暴,不恤丧身”、“立志扫尽不平”的喜剧性人物堂吉诃德。骑士道本是反映封建经济的观念形态,发生在西欧封建制度进入全盛时期的十一世纪,随着封建经济的解体和火枪在军事上的运用,它早已成为历史陈迹。可是,生活在资本主义兴起时期的堂吉诃德却认为,要扫除社会不平“莫过于游侠骑士和骑士道的复活”。这一情节冲突既有喜剧性又具悲剧性。作者在小说第一部中着重揭示了堂吉诃德性格中的喜剧因素。他带着幻想中的骑士狂热,把风车当成巨人,把穷客店看成豪华的城堡,把理发师的铜盆子当做魔法师的头盔,把羊群当做军队,把苦役犯当成受罪的骑士。他冲杀过去,不但没有帮助别人解除苦难,反而给人们带来灾难;他善良的动机,得到的却是危害人的恶果。被他从皮鞭下救下的牧童安德瑞斯后来遭到了更加残酷的鞭打,牧童气愤地指责:“凭我多么倒霉,总不如受您帮助倒霉得厉害。但愿上帝诅咒您!诅咒所有的游侠骑士!”单枪匹马向社会冲杀过去的堂吉诃德,自己也“挨够了打,走尽背运,他遍尝道途艰辛”。这个犯了时代错误的堂吉诃德要在现实生活中恢复过了时的骑士精神,因而使他成了一个夸张的、滑稽的、喜剧性的角色。作者借用一首诗表明了自己对骑士道的看法:“流光的奔注定能拨转方向,使‘已经’又成为‘未曾’;世上哪有这么大的力量,能颠倒今古把这事完成。时间象奔腾澎湃的急湍,它一去无还,毫不留恋。”

堂吉诃德绝不是单纯的喜剧性的角色,被放在种种意料不到的场合反复突出的是他醉心铲除人间罪恶的这一性格中的高尚面。为了追求自己的正义理想而置自身危险于不顾,为了争取社会的利益而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与单纯的喜剧性角色不同,在主观上他又是一个带有悲剧因素的人物,一个有着崇高精神境界的“疯子”。他坚信骑士道,如果谁否认游侠骑士,在他看来“就仿佛要人相信太阳不放光,冰霜不寒冷,大地不滋育万物一样”。他从来不承认失败,并想出种种可笑的理由为自己辩护。他不怕别人议论、讥笑和咒骂,他说“名人而不遭毁谤,那是绝无仅有的”。他不怕遭受侮辱和打击,他虽然被人当做疯子一样关在笼子里,但不以为苦,反以为荣,他也不怕失去信心,还安慰别人:“干了我们这一行,这种灾难都是免不了的。”他更不怕死,他把非洲的凶狮笼子打开,凭一把又锈又钝的短剑,敢于和狮子决一胜负。

只要不提骑士道,堂吉诃德的谈吐应答都十分高明,他的见解往往高于周围的人。清醒时的堂吉诃德是一个热情的人文主义思想的传播者。他追求的理想社会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我的’,什么叫做‘你的’的黄金时代。”比起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来,这理想是狭窄而又模糊的,是从空想的托古论制的形式出发的,但它又是反对私有制罪恶的,是进步的。他心目中的游侠骑士是一个全才,是一个“懂得公平分配,公平交易的原则”的法学家,又是神学家、医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甚至“会打钉马蹄铁和理鞍辔”,品德上还要具有勇敢、文雅、胆大和为了“坚持真理,不惜以生命捍卫”等各种美德。这样的人正是文艺复时期人文主义作家心目中的理想人物。

总之,堂吉诃德穿着古代骑士的甲胃,脑袋里装的却是人文主义思想;他手中提的是中世纪的长矛,进攻的却是火枪、大炮盛行时代的西班牙社会。他清醒时是一个学识渊博的智者,糊涂时是一个乱冲乱杀的疯子。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些极端矛盾的现象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就构也了他的复杂、丰富、多方面的性格。他是一个充满荒诞游侠行为的喜剧性的可笑人物,但他追求的社会理想和他的崇高的精神却是反映正在兴起的资产阶级的要求,这就构成了它所反映的时代要求和这个要求的不可能实现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的结局必然是悲剧性的。“……两种愿望一样痴愚,或者当前再回到过去,或者未来马上在目前实现。”作者通过这种现象的集中和夸张的描绘,把堂吉诃德性格中内在的矛盾揭露了出来,通过喜剧形式,将这种悲剧的实质揭露了出来。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嘲笑骑士制度,却又赞美理想化的骑士精神;痛斥种种罪恶现象,但又把许多社会问题归结到抽象的道德上去。这正是塞万提斯的人文主义理想与西班牙社会现实的矛盾的反映,也是人文主义弱点的反映。

桑丘·潘沙与堂吉诃德是既对立又互为补充的形象,他的特点是讲究实际。他当骑士侍从不是为了建立“丰功伟绩”,而是幻想通过冒险寻求一条摆脱穷困的出路。这幻想既反映了他要求改变现状的民主要求,又反映了他作为小私有者的弱点,目光短浅,狭隘自私。这些弱点随着情节发展逐渐消失,而机智、善良和乐观精神在桑丘身上逐渐放出光辉。他对现实有正确的判断力,常常纠正堂吉诃德,他说风车不是巨人,他随时随地把主人从幻想世界领到人世间来。桑丘一开始就大骂骑士制度,说他“是个十足的疯子”,尽管吃尽苦头他还是没有抛弃堂吉诃德,堂吉诃德的品德和他要扫尽人间不平的人文主义理想吸引了桑丘,他忠诚的友情是十分感人的。在游侠的过程中,桑丘的眼界也在不断扩大,思想性格起着显著的变化。他的当总督想发财的欲望逐渐由变革现状的民主要求所代替,当他渴望的“海岛”到手后,他对公爵夫人的叮嘱的回答是:“好人我会保护,坏人绝不宽容。”在做总督的日子里,他断案如神,执法无私,改革弊政,废除酷刑,观察敏锐,办事果断;但同时也受尽折磨。和他的主人不同的是桑丘绝不再重蹈覆辙,经过严峻生活考验之后,他放弃了幻想,他这样做了他的辞职报告:“我光着身子出世,如今还是个光身,我没吃亏,也没沾便宜”。这些话显出他在道德上的真正胜利。通过桑丘的遭遇,作者辛辣地嘲讽了封建统治阶级,普通百姓的管理能力远远高出他们,但在这样的社会里却没有桑丘的生存余地,这是发人深省的。

《堂吉诃德》问世近四百年来,经受了时间的考验,堂吉诃德的名字在不同的历史年代,在不同的国家流传着。堂吉诃德的名字已经成了脱离实际、耽于幻想、主观主义的同义语,这也显示了小说及其主人公的不朽的生命力。

 

四、艺术特色

塞万提斯曾这样表述自己的创作原则:“描写的时候摹仿真实,摹仿得愈亲切,作品就愈好”;“凭空捏造越逼真越好,越有或然性和可能性就越有趣味”。

《堂吉诃德》乍看似乎荒诞不经,实则隐含了作者对西班牙社会关系深刻的理解和概括。作者采用讽刺夸张的艺术手法,把现实和幻想结合起来,表达了他的见解,现实主义的描写在小说中占主导地位。

在环境描写方面,与旧骑士小说的装饰性的风景描写截然不同。作者以史诗般的宏伟规模,以农村为主要舞台,以平民为主要人物,出场人数近七百人,在这广阔的社会背景上,绘出了一幅幅各具特色,又互相联系的社会生活画面,对西班牙的社会世态、人情风俗,当代重大的事件都作了不同程度的反映。

在人物塑造方面,作者采用虚实结合,否定中有歌颂,荒诞中有寓言,讽刺、夸张、对比等手法。作者借用堂吉诃德的疯话和桑丘的傻话讽刺、鞭挞社会现实。譬如,桑丘曾经幻想通过倒卖黑奴买个爵位,就可以“安安逸逸地过一辈子”。这种讽刺往往起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一方面取笑桑丘的如意算盘,另一方面又讽刺和鞭挞了当时统治者卖官鬻爵、买卖黑奴的丑行。作者有时还通过故意引用骑士小说中的装腔作势的词语和实际情况对比的方式来塑造人物形象。譬如,堂吉诃德认为他的意中人杜尔西内娅是绝代的佳人,是娇美的公主,“眼睛是太阳,脸颊是玫瑰,嘴唇是珊瑚,牙齿是真珠……”;但她实际不过是一个长得像男人一样的乡下姑娘,“身子粗粗壮壮,胸口还长着毛呢”。这种对比既讽刺了骑士小说和它里面描写的矫揉造作的爱情,又嘲笑了堂吉诃德的脱离实际和无病呻吟。

塞万提斯借用骑士小说这种形式,时而针砭时弊,时而描绘滑稽荒诞的游侠行径;时而热情歌颂,时而冷嘲热讽;使小说具有丰富的社会内容和出人意料的艺术效果。小说以主仆游侠历程为结构主线,穿插一些各自独立又与主题相联系的故事作为补充,加深了主题的深度与广度。三次出游,在不同条件下,堂吉诃德的喜剧性格特征一再重复,加深了读者印象。他一生执迷不悟,临殁见真,情节突然一转戛然而止,突出了结局的悲剧气氛,点明了主题,又给读者以深长的回味。

以文艺复兴为起点的欧洲近代小说,真正着力塑造人物典型,可以说是从《堂吉诃德》开始的。塞万提斯在猛烈抨击骑士小说的反现实主义倾向的同时,以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塑造了堂吉诃德和桑丘两个不朽的典型形象,达到了小说艺术上的创新,对欧洲各国的现实主义文学有着深远的影响。

五、片断赏析

(一)《自封骑士》赏析

原著第三章运用诙谐、幽默的语言风格和各种描写手段,特别是对比手法的运用,使这部分文字流光溢彩。

作者用俚俗的语句描绘堂吉诃德等待授封时虔诚庄重的神态;用典雅凝重的语句描写骡夫和堂吉诃德之间混乱不堪的打斗。这两种语言的交错使用,增强了小说的风趣、诙谐。

    多种细腻传神的描写手法的运用,把堂吉诃德在受封之前坚定执着的信念,庄重严肃的态度、勇敢而急躁的脾气,轻信他人的天性刻画得栩栩如生。如捍卫盔甲时的动作和神情:“堆”起盔甲,“挎”着盾牌,“绰”着长枪,“神气十足”地来回“巡行”,“目不转睛”地看着盔甲,可谓形神兼备,毫发毕现。生动个性化的语言:用骑士小说里常有的炽热如火的“情话”向心上的小姐求授,用“义正辞严”而又逗人发笑的“傻话”向客店里的骡夫和店主发出警告,当接受了店主的建议,准备立刻受封时,说的又是一番“疯话”。千姿百态的语言将堂吉诃德的形象描绘得活灵活现。

对比的描写方法又加强了本段文字的喜剧效果。一是客店里潦草可笑的受封仪式和地道的“授甲仪式”的对比;更关键的是堂吉诃德受封前虔诚的心情与客店里一伙人视他为疯子,只等着看好戏的心态的对比。

(二)《大战风车》赏析

原著第八章堂吉诃德第二次出游时同风车作战的故事也是一个精彩片断。

明明是风车,他却当成巨人,向心上人虔诚地祷告一番后,勇敢地冲上去厮杀,结果弄得“滚翻在地,狼狈不堪”,“他已经不能动弹”了。明明是规规矩矩的修士,他却说是抢劫贵妇的强盗,“我得尽力去除暴惩凶”,把他们杀散。可以看出堂吉诃德是一个尽干傻事、满脑子骑士幻想的幻想家。在他眼中,处处都有妖魔鬼怪,时时都是他行侠冒险,创立骑士伟业的机会。他怀着对骑士的狂热,三次出游,欲铲除人间的不平,他的言行摸仿传说中的骑士,一切以骑士准则为准绳。例如,找一个不曾谋面的高大结实养猪女作为自己日思夜想的意中人,像骑士那样“在穷林荒野里过夜,想念自己的意中人,好几夜都睡不着觉”,不吃晚饭,“决计靠甜蜜的相思来滋养自己”。总之他是一个满脑子奇情异想的幻想家。

从这个片断中,我们还发现他又是一个为理想而奋斗的战士,真理的捍卫者。我们姑且不论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仍然想当骑士的荒唐想法,但他那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决不退缩的非凡毅力以及他捍卫真理和正义的勇气和行动,着实让人敬佩,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当他被“巨人”打得遍体鳞伤后,不承认失败,认为是魔术师和他作对,剥夺他“胜利的光荣”,然后很有信心的补充一句“可是到头来,他的邪法毕竟敌不过我这把剑的光芒”。

正是这幻想家和战士的神奇组合,才有了一个个说不完、道不尽的《堂吉诃德》的精彩片断。

(三)《为心上人发疯》赏析

    堂吉诃德为他的心上人发疯这一情节是小说第一部的框纽,以原著第25章的节选为例,从中可以窥见两位主人公不同的思想模式。

    堂吉诃德迷信骑士小说简直着了魔,对其中关于骑士们为负心情人癫狂赎罪的种种奇特行为也都深信不疑,这次由于遇上卡迪纽这个刺激因素,甚至打算身体力行。可笑的是他并没有实际的情人,更谈不上受到情人的欺骗,却硬要表现出痴情种种的姿态来。连桑丘都看出了这个问题。堂吉诃德为了安抚他,声称要先表演几个疯子把戏给桑丘看看,让桑丘明白没有理由也是可以发疯的,同时也方便桑丘向不姐汇报时能显得煞有其事。

但桑丘不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人无缘无故为什么发疯呢?既然一定要发疯,桑丘觉得那一定要物有所值,如果杜尔西娅这个“乡下丫头”居然敢藐视主人的感情,桑丘认为这不仅是对主人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朱敬,他决定,哪怕是“拳打脚踢”,也要逼她说句中听的话!他要让这个骄傲的小姐瞧瞧自己的厉害。桑丘可不是堂吉诃德,不讲矫揉造作的所谓“骑士风度”,他眼中只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关系准则,就是感恩图报,既然主人为那位小姐这般疯狂,小姐也必须以盛情回报。

(四)《学驴叫的趣事》赏析

《堂吉诃德》中有一个关于学驴叫的趣事,不仅仅是平添笑判,它一方面为了堂吉诃德和桑丘挨打提供前提,是他们冒险生活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客观而尖锐地反映了西班牙的社会现实。

塞万提斯以犀利的讽刺笔调和嘲笑的态度对西班牙的上层统治阶级进行了无情的鞭挞。两位委员身边父母官,本应悉心管理自己的百姓,急百姓之所急,但他们却不学无术,以善学驴叫为一技之长而感自豪,并且互相吹捧。真是既可笑又可悲。作者正是通过这一事例讽刺批判了西班牙的社会现实,揭露了隐含其中的腐败和罪恶,正如堂吉诃德所诅咒的,他的时代是“多灾多难的时世”,是“可悲的时代”。

(五)《与白月骑士比武》赏析

与白月骑士比武是堂吉诃德生平最伤心的遭遇。堂吉诃德自信而又愚蠢地接受白月骑士的挑战,本以为自己会打个胜战,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当然,我们也看到了堂吉诃德特有的骑士风格,为了意中人万死不辞的“豪言壮举”被作者描绘地入木三分。

作者巧妙地运用对比手法,两人厮杀前,堂吉诃德是多么趾高气昂,威风凛凛;打斗后,两人一分高下,堂吉诃德“好像从坟墓里出来”,“容色苍白,汗流满面”。堂吉诃德一定认为这是骑士最耻辱的事情,他定会洗去耻辱,连总督大人都“急着打听把堂吉诃德打得一败涂地的白月骑士究竟是谁”,因此文章很自然地引出更精彩的篇章。

 

附:精彩片断

(一)自封骑士(摘自原著第一卷第三章)

堂吉诃德答应一一听从店主的劝告,就照当时的安排到客店旁边的一个大院里去看守盔甲。他把盔甲一件件堆在井边水槽里,自己挎着盾牌,绰起长枪,神气十足地在水槽前面来回巡行。这时天色已渐渐昏黑。

店主把这位客人的疯病告诉了所有的旅客,又讲他要看守盔甲,等待那封授骑士的典礼。大家想不到他疯得那么别致,都赶出来远远观望。只见他一会儿专心一意地来回巡行,一会儿靠着长枪站定,好半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盔甲。夜渐深,可是月光皎洁,照耀得如同白昼,这位新骑士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当时住店的一个骡夫想起要打水饮他的一群骡子,他得把堂吉诃德堆在水槽里的盔甲挪开。这位骑士瞧他跑近来就大声喝到:“嘿!莽撞的骑士!这副盔甲的主人是带剑的骑士里最勇敢的,你想来碰他的盔甲吗?不论你是谁,瞧着点儿,别来碰!要是大胆胡闹,准备着拿性命赔偿!”

骡夫听了这番话要是小心在意,就安全无事了;可是他满不理会,抓着盔甲上的皮带,把皮带扔得老远。堂吉诃德看见了就抬眼望天,好像是和他的意中人杜尔西内娅通诚的样子,说道:“我的小姐啊!我这颗向你归依的心第一次受到侮辱了,我求你救援!这是我第一个紧急关头,请不要吝惜你的保佑啊!”

他一面说,一面放下盾牌,双手举起长枪,对准骡夫的脑袋狠狠打了一下。骡夫重伤倒地,假如再挨那么一下,就不用请教外科医生了。堂吉诃德打倒了骡夫,把盔甲仍旧堆好,还照原先那样专心一志地来回巡行。过一会儿,又一个骡夫跑来,也是要打水饮他的一群骡子。他没知道刚才的事,因为第一个骡夫还没苏醒。他正想把水槽里的盔甲挪开,堂吉诃德一句话不说,也不求哪位保佑,重又放下盾牌,拿起长枪。他没把长枪打断,只把第二个骡夫的脑袋打得四分五裂。客店里的人都闻声赶来,店主也在内。堂吉诃德一见就挎上盾牌,按剑喊道:“美丽的小姐呀!我这副软弱的心肠靠了你才有勇气和力量!为你颠倒的骑士正有大难临头,现在是请求你小姐垂念的时候了!”

他这么一喊,觉得勇气百倍,即使全世界的骡夫都向他冲来,他也绝不退却一步,别的骡夫看见同伙受伤,就在远处拣石子,雨点似的向堂吉诃德掷来。堂吉诃德尽力用盾牌抵挡,却不敢离开水槽,因为要守护盔甲。客店主大声叫骡夫别惹堂吉诃德,说已经告诉他们这人是疯子,即使把他们一个个都打死,也不能依法判罪。堂吉诃德也在叫嚷,嚷得比店主还响,他骂那伙人两面三刀,不讲信义,堡垒长官纵容他们这样,可见也是混蛋,不是好人,他堂吉诃德要是已经封授骑士的称号,对他决不轻饶。“至于你们这伙下贱小人,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掷吧!向前吧!来吧!尽量跟我作对吧!回头你们自己瞧瞧,你们这样愚蠢粗暴,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讲得非常理直气壮,掷石子的那伙人不由得害怕了。他们一半为此,一半也因为店主劝阻,就住手不掷。堂吉诃德让他们把两个受伤的骡夫抬走,照旧看守盔甲,和原先一样沉着、镇静。

店主受不了这位客人的胡闹,决计直截了当,马上把那倒楣的骑士封号授与他,免得再出乱子。他找了堂吉诃德,为自己辩解说,一点没知道那伙蠢人冒犯他;他们胆大妄为,反正已经狠狠地受了惩罚。他又说,他早已声明堡垒里没有小礼拜堂,所以封授骑士也就不必再讲究仪式。他知道这种仪式的关键只在用手掌拍一下颈窝,再用剑平拍一下肩膀;这是郊野里也可以举行的。看守盔甲只消两个钟头,堂吉诃德已经看守了四个多钟头,可算是格外地道了。堂吉诃德句句信以为真,表示一切听命,只求尽快完事;等他封授了骑士称号,如果再受攻击,准把堡桑垒的人杀个一干二净,除非堡垒长官特别关照,才卖面子手下留情。

(二)大战风车(摘自原著第一卷第八章)

这时候,他们远远望见郊野里有三四十架风车。堂吉诃德一见就对他的侍从说:

“运道的安排,比咱们要求的还好。你瞧,桑丘·潘沙朋友,那边出现了三十多个大得出奇的巨人。我打算去跟他们交手,把他们一个个杀死。咱们得了胜利品,可以发财。这是正义的战争,消灭地球上这种坏东西是为上帝立大功。”

桑丘·潘沙道:“什么巨人呀?”

他主人说:“那些长胳膊的,你看见吗?那些巨人的胳膊差不多二哩瓦长呢。”

桑丘说:“您仔细瞧瞧,那不是巨人,是风车;上面胳膊似的东西是风车的翅膀,给风吹动了就能推转石磨。”

堂吉诃德说:“你真是外行,不懂冒险。他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巨人。你要是害怕,就走开些,做你的祷告去,等我一人来和他们大伙儿拼命。”

他一面说,一面踢着坐骑冲出去。他的侍从桑丘大喊说,他前去冲杀的明明是风车,不是巨人,他满不理会,横着念头那是巨人,既没听见桑丘的叫喊,跑近了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顾往前冲,嘴里嚷道:

“你们这伙没胆量的下流东西!不要跑!前来跟你们厮杀的只是个单枪匹马的骑士!”

  这时微微刮起一阵风,转动了那些庞大的翅翼。堂吉诃德见了说:

“即使你们舞动的胳膊比巨人布利亚瑞欧的还多,我也要和你们见个高下!”

  他说罢一片虔诚地向他那位杜尔西内娅小姐祷告一番,求她在这个紧要关头保佑自己,然后把盾牌遮稳身体,托定长枪飞马向第一架风车冲杀上去。他一枪刺中了风车的翅膀;翅膀在风中转得正猛,把长枪迸作几段,一股劲把堂吉诃德连人带马直扫出去;堂吉诃德滚翻在地,狼狈不堪。桑丘·潘沙趱驴赶来救,跑近一看,他已经不能动弹,驽辛难得把他摔得太厉害了。

桑丘说:“天啊!我不是跟您说了吗,仔细着点儿,那不过是风车。除非自己的脑袋里有风车打转儿,谁还不知道这是风车呢?”

堂吉诃德答道:“甭说了,桑丘朋友,打仗的胜败最拿不稳。看来把我的书连带书房一起抢走的弗瑞斯冬对我冤仇很深,一定是他把巨人变成风车,来剥夺我胜利的光荣。可是到头来,他的邪法毕竟敌不过我这把剑的锋芒。”

桑丘说:“这就要瞧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桑丘扶起堂吉诃德;他又骑上几乎跌歪了肩膀的驽辛难得。他们谈论着方才的险遇,顺着往拉比塞峡口的大道前去。因为堂吉诃德说,那地方来往人多,必定会碰到许多形形色色的奇事。可是他折断了长枪心上老大不痛快,和他的侍从计议说:

“我记得在书中读到一位西班牙骑士名叫狄艾果•贝瑞斯•台•巴尔咖斯,他在一次打战把剑砍断了,就从橡树上劈下一根很粗壮的树枝,凭那根树枝,那一天干下许多了不起的事,打闷不知多少摩尔人,因此得到个绰号,叫做‘大棍子’。后来他本人和子孙都称为‘大棍子’巴尔咖斯。我跟你讲这番话有个计较:我一路上见到橡树,料想他那根树枝有多粗多壮,照样也折它一枝。我要凭这根树枝大显身手,你亲眼看见了种种说来也不可信的奇事,才会知道跟了我多么运气。”

桑丘说:“这都听凭老天爷安排吧。您说的话我全相信;可是您把身子挪正中些,您好象闪到一边去了,准是摔得身上疼呢。”

堂吉诃德说:“是啊,我吃了痛没作声,因为游侠骑士受了伤,尽管肠子从伤口掉出来,也不得哼痛。”

桑丘说:“要那样的话,我就没有什么说的了。不过天晓得,我宁愿您有痛就哼。我自己呢,说老实话,我要有一丁丁点儿疼就得哼哼,除非游侠骑的侍从也得遵守这个规矩,不许哼痛。”

堂吉诃德瞧他侍从这么傻,忍不住笑了。他声明说:“不论桑丘喜欢怎么哼、或什么时候哼,不论他是忍不住要哼、或不哼也可,反正他尽管哼好了,因为他还没读到什么游狭骑士的规则不准侍从哼痛。桑丘提醒主人说,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他东家说这会子还不想吃,桑丘什么时候想吃就可以吃。桑丘得了这个准许,就在驴背上尽量坐舒服了,把褡裢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慢慢儿跟在主人后面一边走一边吃,还频频抱起酒袋来喝酒,喝得津津有味,玛拉咖最享口福的酒馆主人见了都会羡慕。他这样喝这酒一路走去,早把东家许他的愿抛在九霄云外,觉得四处冒险尽管担惊受怕,也不是什么苦差,倒是很舒坦的。

(三)为心上人发疯(摘自原著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桑丘,你至少得依我一件事,因为这是罢不了的。我说呀,我要你瞧我脱光了衣服,要一二十套疯子的把戏,不用半个钟头就行。你亲眼看见了,随你加油加酱,也可以放心赌咒,说是真的。我一会儿要干的事,保管你讲都讲不完。”

“我的先生,看在上帝份上,别叫我瞧你光着身子,我瞧了心上难受,忍不住要哭的。我昨夜为那头灰驴哭了一场,脑袋痛得直发胀呢,今天不能再哭了。您如果一定要我瞧您耍些发疯的把戏,您就穿着衣服,耍几套简单方便的吧。其实,我已经说过,您不用为我耍,省点儿时间,让我早早回来。我带回的消息一定是您指望的,也不亏负您的。不然的话,让杜尔西内娅小姐瞧着点儿!她的回答要是不合道理,我一心至诚地向天起誓,我会拳打脚踢,从她肚子里逼出个好的回答来。凭什么让您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游侠骑士发了疯呀?无缘无故,为一个--那位小姐别叫我说出好的来!哼!我什么都说得出!反正我豁出去了!我会耍这一手!她还不知道我呢,老实说吧,她如果知道,可得怕我!

(四)学驴叫的趣事(摘自原著第二卷第二十五章)

两位委员一起走到树木里去找那头驴子。可是找来找去,影踪全无,找遍了邻近四周都没有。发现那驴子的人就对失主说:‘老哥啊,你听我说,我想到个办法。这头驴即使不在树林里,竟埋在地底下,我这办法也一定能找得出来。我会学驴叫,叫得活像;假如你也能将就叫两声,咱们就拿定能找到它。失主说:“老哥啊,说什么将就叫两声呀?我凭上帝发誓,我叫得比谁都像,驴子都不如我呢。’

“那一位说:‘咱们等着瞧吧。我是这样打算:你沿着树林这边走,我沿着那边走,就把周围都走遍了;每走几步,你学几声驴叫,我也学一声,那头驴要是在树林里,一定听见,就会和咱们搭腔。’失主说:‘你不愧天才,这个办法妙极了!’两人就按计行事,分头走去。他们学驴叫差不多是同时,彼此都把对方的叫声当作真的驴叫,以为驴找到了,忙寻声赶去。两人一会面,那失主说:‘老哥啊,难道刚才叫的不是我那头驴么’那一个说:‘不是驴,是我啊。’失主说:‘老哥,我老实说吧,要是单凭叫声呀,你跟驴子没一点分别,我这一辈了没听见过学驴叫这样活像的。’出主意的那人说:‘老哥,这几句夸奖回敬你自己才对。我凭创造我的上帝发誓,世界上驴叫学得最像的也输你一着。因为你中气足,声音的高低知短、节奏的回旋顿挫都恰到好处。惟妙惟肖。我实在自愧不如,对你的绝技低头佩服。’失主说:‘哎,我说呀,我凭这一技之长,可算是有点本领,从此可以自豪了。我以前也觉得自己驴叫学得不错,可是不知道有你说的这么绝。’

(五)与白月骑士比武(摘自原著第二卷第六十四章)

堂吉诃德有一天清早,披戴着全副盔甲,出门到海边闲逛。他常说:“他的服装是甲胄,他的休息是斗争”,所以他时时刻刻披甲戴盔。忽见一位骑士迎面而来,也全身披挂,盾牌上画着一个亮晶晶的月亮。那人跑到可以搭话的远近,就高声对堂吉诃德说:

“大名鼎鼎、赞叹不尽的骑士堂吉诃德•台•拉•曼却啊,我是白月骑士;你听到我那些骇人听闻的功绩,也许会想起我这个人来。我为了自己的情人,特来和你比武,试试你有多大力气。你甭管我的情人是谁,反正比你的杜尔西内娅•台尔•托波索美得天悬地隔,不能相提并论。你要是干脆承认我这句,就饶你一命,也省得我动手了。假如你要和我决斗,那么,咱们先讲明条件。我赢了你不要你别的,只要你放下武器,不再探奇冒险,在家乡待一年。这一年里,你得安安静静,剑把子也不许碰;这样你就可以整顿家业,挽救自己的灵魂。我输了呢,我的脑袋就由你处置,我的兵器马匹就是你的胜利品,我立功博来的名声也一股脑儿送给你。你瞧怎么好,赶紧回答,因为我不出今天得把事情了结。”

堂吉诃德觉得白月骑士的傲慢和挑战的原因都岂有此理,瞪着眼愣住;他沉着地回答说:

“白月骑士,我还从没听到你的什么功绩。我可以打赌,著名的杜尔西内娅你压根儿没见过,要是见过,就决不会这样向我挑衅。因为见了她就开了眼界,知道她的美是古往今来谁也比不上的。我不说你撒谎吧,只说你那句话我不能承认。我照你提出的条件,接受你的挑战,此时此刻就动手,好让你当天了事。不过你输了把立功博来的名声送给我,这个条件我可不能接受,因为不知道你有什么功或多大的功。我好歹有自己干下的事业就够了。现在随你在这场上选定地位,我也选定我的地位,上帝保佑谁,让圣彼德罗也为他祝福吧。”

……

两人得到总督准许,都依礼道谢。堂吉诃德像往常临上场厮杀那样,虔诚祷告上帝和他的杜尔西内娅保佑,然后兜转马跑远些,因为看见对方也这么往远处跑呢。他们不用号角喇叭等信号,同时一起掉转马头。白月骑士的马快,跑了全程三分之二才碰到堂吉诃德。他好像故意把枪举得很高,不去碰对方,但是冲得很猛,把努锌难得和堂吉诃德都撞翻,跌得很重。他立即居高临下,把枪头指着堂吉诃德的面甲说:

“骑士,你输了;你要是不承认我和你挑战所提的话,就得送命!”

堂吉诃德摔得浑身疼痛,昏头昏脑。他没掀开面甲,说的话有声无气,好像从坟墓里出来的:

“杜尔西内娅•台尔•托波索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是世上最倒霉的骑士;我不能因为自己无能而抹杀了真理。骑士啊,你一枪刺下来杀了我吧,我的体面已经给你剥夺了。”

白月骑士说:“这事我决不干的。杜尔西内娅•台尔•托波索尽可以保全她那美人的名声,万代流传;我只要伟大的堂吉诃德照决斗前讲定的条件,回家待一年,或待到我指定的日期。”

这些话总督和堂安东尼欧等人都听见,又听到堂吉诃德回答说,他是一点不含糊的、真正的骑士,只要不损害杜尔西内娅,要求他的事一定做到。白月骑士逼他这么答应了,就拨转马头,向总督行个鞠躬礼,不急不徐地跑回城里去。

总督吩咐堂安东尼欧跟他走,设法探听他的来历。他们扶起堂吉诃德,为他卸下面甲;只见他容色苍白,汗流满面。努锌难得摔得太狠,当时都不能动了。桑丘伤心丧气,不知所措,觉得恍惚如在梦中,认为这事全是魔法的摆布。他瞧住人吃了败战,一年内不准动用兵器,料想主人一辈子的英名就此扫地了;他自己新近又在指望的种种好处,也像风里的清烟一般消散无踪。他担心努锌难得跌成残废,主人骨节脱臼,可是如果他主人从此把疯病摔掉,倒也是一件大好事。长话短说,总督吩咐用轿子把堂吉诃德抬进城;他自己也回去,急着打听把堂吉诃德打得一败涂地的白月骑士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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