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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人文主义英雄的赞歌――《哈姆莱特》导读
2009-10-04 00:00:00 来源: 作者: 【 】 浏览:704

一曲人文主义英雄的赞歌

――《哈姆莱特》导读

                  

 

一、作者简介

威廉·莎士比亚1561423日出生于英国中部艾汶河上的斯特拉福镇的一个富裕市民家庭。祖辈务农,父亲经营手套生意兼营农业,担任过当地的议员和镇长。

莎士比亚幼年时期,伦敦城里一些著名的剧团每年都要从首都来到斯特拉福镇作巡回演出,引起了他对戏剧的爱好。他进过文法学校,接触到古代罗马的诗歌和戏剧;后因家庭破产,辍学谋生。1585年前后,莎士比亚去伦敦。据说,他起初在剧院里打杂,为看戏的绅士们看管马匹,后来才当上一名雇佣演员。这些职务给了他接触各阶层人士的机会,增加了他的生活经验。后来,他参加了编剧的工作,并且成了剧团的股东。他又结识了一些青年新贵族和大学生,进一步接触到古代文化,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文化和人文主义思想。这些,为他的戏剧创作打下了基础。由于他戏剧活动的成功,他的收入日趋丰富,后来还在故乡买地置产,并为他的家庭取得了世袭绅士的身份。1608年前后,他回故乡定居。1616423逝世。

莎士比亚的戏剧创作从改编旧剧开始。自1590年起到1612年为止的20多年中,一共写了37个剧本,154首十四行诗和两首叙事长诗。他的主要成就是戏剧。根据当时英国阶级斗争的情况和作者思想与艺术的发展变化,他的戏剧创作可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

早期(15901600),一般称为历史剧、喜剧时期。有历史剧9部,代表作品为《理查三世》、《享利四世》(上、下)和《享利五世》。喜剧10部,代表作品是《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仲夏夜之梦》。另有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裘力斯·凯撒》第三部及十四行诗若干。

莎士比亚创作的早期正当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统治的极盛时期。这时,英国建成了统一的民族国家。由于中央集权的专制王朝执行了有利于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的政策,得到资产阶级和新贵族的支持,因而形成王室和资产阶级新贵族之间的暂时联盟。对外战争的胜利和对殖民地的掠夺,进一步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英国社会呈现出一片繁荣富强的景象。加上莎士比亚这时对社会的认识还比较单纯,真诚相信人文主义理想可以在现实中得到实现,这就决定了他的早期创作充满愉快乐观的浪漫乐彩。

这一时期创作的历史剧在莎士比亚整个创作中有其独特的重要意义。首先,莎士比亚的历史剧取材于13世纪初至15世纪末的英国史实,探索了英国300年的历史进程,再现了英国封建史上一些富有戏剧性的场面;反映了英国民族的形成和君主政体的建立过程,是研究英国历史的形象教材。其次,莎士比亚的历史剧鲜明地表达了人文主义的政治历史观:反对封建暴君、封建集团的血腥战争,拥护“开君主”和国家统一。剧作揭露了封建诸侯混战对国家的危害,说明了国家统一的必然性与必要性;谴责了庸俗无能和残暴不仁的君主,如理查二世、约翰王等。剧作还塑造了符合资产阶级要求的“开君主”的形象,如享利五世,他对内平息了诸侯的叛乱,对外战胜了强敌法国;他法令严明,接近人民,是一个符合当时资产阶级要求的“理想”君王的形象。第三,莎士比亚的历史剧出色地描绘了“福尔斯泰夫式的背景”和“五光十色的平民社会”对我们有着极大的认识意义。

中期(16011607),一般称为悲剧时期,共写出《哈姆莱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雅典的泰门》等悲剧7部,《一报还一报》等喜剧4部,创作的主要特点是乐观情绪减弱,剧作带上了沉郁悲愤的色彩,对社会的批判最为有力。

十七世纪初,伊丽莎白女王统治的末年,英国社会的各种矛盾都尖锐化起来。农村的圈地运动在加速进行,失地农民四处流浪,城市平民的情况不断恶化。同时,资产阶级、新贵族的力量更加强大,深感专制王朝已成为他们经济发展的障碍,特别是女王把许多重要商品的专卖特权无限制地赏给亲信贵族,更严重地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资产阶级、新贵族同王室之间的暂时联盟在开始瓦解。1603年詹姆斯一世继位,执行更加反动的内外政策,恢复封建贵族和天主教会的特权,宣扬“君权神授”,宫廷挥霍浪费,官吏贪污成风。资产阶级、新贵族同王室之间的斗争开始公开化。政治的腐败和繁重的剥削引起城乡广大人民的不满。随着对现实认识的加深,莎士比亚深感到现实的发展和人文主义理想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因而这一时期莎士比亚主要写的是悲剧,诞生了四大悲剧等一些佳作。

总起来说,这时期莎士比亚的创作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在艺术上都更趋向成熟。从思想上看,这些悲剧对英国当时的社会生活和矛盾有了更广泛的反映,不仅对封建宫廷的揭露加深了,而且对“金钱万能”和资产阶级的极端个人主义也进行了批判,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时两种敌对的社会力量之间的冲突。从艺术上看,他把悲剧主人公放到这种社会力量的冲突和斗争之中,让他们经受尖锐的内心斗争。这样,就使他们的性格不但具有鲜明的特征,而且随同外部世界的冲突而有所发展。此外,在情节的安排和语言运用上,这些悲剧都达到了更高水平。

晚期(16081612),一般称为传奇剧时期。代表作品是传奇剧《暴风雨》。

这一时期,詹姆斯一世的统治进一步暴露出专制王朝的反动本质。资产阶级和新贵族的力量更加强大,他们同王室之间的冲突也更加直接和尖锐。戏剧界出现迎合宫廷趣味的贵族流派,其作品只重情节的曲折和离奇,缺乏严肃的思想内容。而这一更加尖锐的斗争形势使得莎士比亚的人文主义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更大了,在找不到解决社会矛盾的途径的情况下,莎士比亚退居故乡的田园,转向从事传奇剧的写作。

这一时期的四部传奇剧,情节相似,充满人世的悲欢离合。剧开始时,主人公遭逢种种不幸,后来由于某种偶然的原因,得到大团圆的结局。在这些作品里,对现实的黑暗还有所揭露,但不再是抗议、批判的态度,而是和解、宽容的态度。他虽没有完全失去人文主义的思想,并把希望寄托于青年一代的身上,但是剧中矛盾的解决缺乏现实的基础,采取“人性感化”的方式,宣扬人与人之间的和解和“恕道精神”,是通过道德的感化,甚至超自然的力量,促使坏人悔改,展现出一片梦幻世界。

诸多成功的作品使得莎士比亚成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最有成就的作家之一,也是欧洲文学史上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作家之一,马克思称赞他是“人类最伟大的戏剧天才”。莎士比亚的戏剧创作主要有以下几大特色。

首先,有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幻想与现实相结合的艺术特色。莎士比亚的戏剧主要是现实主义的,他的戏剧创作从生活真实而不是从概念出发,深刻而生动地反映了英国封建社会解体,资本主义兴起时代的风貌和它的某些本质方面。但是,他的戏剧并不排斥浪漫主义,相反地,它还把浪漫主义作为自己戏剧创作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在莎士比亚的戏剧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诸如仙女精灵、女巫,甚至鬼魂的出现,有着变化无穷的幻想虚构,在他剧中的一些正面人物身上闪耀着人文主义理想的光辉。

其次,善于处理题材,“点石成金”。莎士比亚一般不自行编造戏剧故事,他的戏剧往往取材于历史著作、民间传说或其他现成的文艺作品,有的甚至就是别人已经写成的剧本。但是,他勇于拿来为我所用,善于将这些题材根据自己反映时代、塑造人物、表达主题的需要,进行再创造,从而“点石成金”,写出了誉满全球的艺术珍品。例如《哈姆莱特》的题材就取自12世纪末的一部《丹麦史》,而且这个王子复仇的古老故事在莎士比亚当时已有人将其写成了戏剧,而莎士比亚却根据自己对生活的认识,将这一古老的异国题材作了别具匠心的处理,使之成为一出反映一代人文主义者悲剧的艺术珍品。

再次,戏剧人物丰富多样,富于个性化。莎士比亚在他的戏剧创作中,创造了一系列世界著名的典型人物形象,这些人物形象丰富多样,富于个性化,他们不仅是某个阶级、某种政治势力或社会势力的代表,而且又是具有鲜明个性特征、血肉丰满的艺术典型。同是人文主义者的哈姆莱特与奥赛罗,二者在个性、气质上都很不相同。前者深沉、冷静,富于理智,好思考,后者则显得热情、豪迈、缺乏深思熟虑。同时封建帝王的克劳狄斯与李尔王、麦克白,三者也各不相同。克劳狄斯阴险、狠毒,表面上却和气、仁慈,善于笼络人心,脸上堆着笑。李尔王则显得暴躁、专横。而麦克白却是既狠毒又懦弱,在杀害国王邓肯之后,又时时受到良心的遗责,感到不安。

最后,情节的生动性和丰富性的完善的融合,以及语言艺术的丰富多采也是其显著的艺术特色之一。莎士比亚的戏剧突破了古代戏剧单线条结构的形式,经常在一出戏里安排平行交错的情节,悲剧中插入喜剧的因素,抒情性和戏剧性场面相互交叉,场景随剧情需要而更迭,时间随剧情的需要而压缩或伸延。在语言方面,他吸取了人民语言,古代和当代文学语言的精华,在他的成熟作品中能做到得心应手,与人物当时当地的心情吻合,按人物性格和剧情需要,时而诗体,时而散文。他的语言总是随着人物的不同而不同,又随着一个人的变化而变化,其中有深刻的哲学议论、文学见解、抒情性独白,粗犷诙谐的对话,以及各种形象的比喻、双关语、谚语、成语和谐语等。据一些专家统计,莎士比亚戏剧中的语汇竟达一万七千之多。莎士比亚戏剧是英国民族语言的宝库。

 

二、作品提要

《哈姆莱特》写于1601年,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的第一部,也是最重要的一部。一因它是作者戏剧艺术达到了最成熟期的作品;二因它最能代表作者的思想,表现人文主义者在危机时期的思想状态;三因作者在这个剧本里对当时的政治局势表现出了比较明确的主观态度。所以,从剧本的思想深度、生活广度和艺术高度看,都可以说是莎士比亚的代表作。

故事发生在中世纪丹麦的艾尔西诺城。丹麦王子哈姆莱特在德国威登堡大学接受人文主义教育。因为父王突然死去,怀着沉痛的心情回到祖国。王后乔特鲁德做了不到两个月的寡妇,就跟国王的弟弟克劳狄斯结婚,并由克劳狄斯继承王位。这些事件都使丹麦王子哈姆莱特难以理解,因而闷闷不乐,终日忧心忡忡。新王声言老王是在花园里被毒蛇咬死的,王子感到疑惑。其时,王子听到夜间城堡上常有先王鬼魂出现的谣传,就跟随哨兵在城堡守望,果然得到证实。老王的鬼魂向他显现,告诉王子“毒蛇”就是新王,新王又是如何害死自己的,并嘱咐他为父复仇。

王子哈姆莱特是个人文主义者,他认为这复仇不只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且个社会、国家的问题。他说自己有重整乾坤,挽狂澜于既倒的责任。他考虑问题的各个方面,又怕泄漏心事,怕鬼魂是假的,怕落入坏人的圈套,心烦意乱,忧郁不欢,只好装疯卖傻。同时,心怀鬼胎的新王也怀疑他得知隐秘,派人到处侦察他的行动和心事。甚至利用他的两个老同学和他的情人奥菲利娅去侦察他。

正巧有一剧团来宫廷演出,王子便乘机改编一出阴谋杀兄的旧戏文《贡扎古之死》叫戏班子演出,以此来试探叔父。戏未演完,叔父做贼心虚,坐立不安,仓皇退席。这样,更证明叔父的罪行属实。叔父觉得事情不妙,隐私可能已被发觉,愤怒异常。宫内大臣波洛涅斯献计,让母后叫王子到私房谈话,自己躲在帷幕后边偷听。王后训斥王子,但哈姆莱特胸有成竹,反而借机责母,王后惊恐万状,大喊救命。伏在帷幕后偷听的波洛涅斯见状骚动,王子发觉,以为是叔父,便拔剑将他刺死。但拉出来一看,才知铸成大错。波洛涅斯的死给国王提供了一个借口,决定派哈姆莱特出使英国,并用借刀杀人法,让监视他去的两个同学带去密信一封,要英王在王子上岸时就杀掉他;但被哈姆莱特察觉,半路上掉换了密信,反而叫英王杀掉两个密使;他自己却跳上海盗船,脱险回来。归国途中,哈姆莱特看到了奥菲利娅的葬仪,伤心不己,原来奥菲利娅不理解内幕,见父亲波洛涅斯被爱人所杀,爱人哈姆莱特又远离家乡而发疯落水溺死。

波洛涅斯的儿子雷欧提斯得知一切从法国归来为父报仇。奸王利用这个机会,挑拔、怂恿雷欧提斯用毒剑与哈姆莱特比剑,并秘密备下毒酒以置哈姆莱特于死地。双方交战时,哈姆莱特对阵受伤,继而在无意中与雷欧提斯调换了利剑,刺中了雷欧提斯。王后看到儿子剑法如此高超,举杯祝贺,结果饮毒酒暴死。这时,雷欧提斯知道自己即将亡命,因而招认了国王布置的奸计。哈姆莱特顿时悲愤至极,随即用毒剑刺死了奸王,自己也在这场尖锐复杂的斗争中与敌同归于尽。王子临终嘱托好友霍拉旭把他的行事始末根由昭告世人,并嘱咐让有雷厉风行性格的福丁布拉斯继立为王,最后王子被葬以军人礼式。

 

三、思想内容

《哈姆莱特》的故事情节取材于12世纪的丹麦史。此前曾有多位作家改编过,1601年,莎士比亚重新加以改编,把一段中世纪的封建复仇故事,改写成一部深刻反映时代面貌,具有强烈反封建意识的悲剧,哈姆莱特形象也成为世界文学中著名的艺术典型之一。

莎士比亚通过哈姆莱特之口谈论戏剧时说:“自有戏剧以来,它的目的始终是反映自然,显示善恶的本来面目,给它的时代看一看它自己演变发展的模型。”也就是说,文艺创作的目的是:反映时代,反映现实。莎士比亚的戏剧一般取材于古代的或者外国的故事,但它表现的却是当代英国的生活和斗争。《哈姆莱特》就是借用丹麦的历史事件来反映英国的现实生活的。正如作者借主角的口所说的“是这一时代的缩影”。

作者写《哈姆莱特》的时候,英国已不再是“快乐的英国”,而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当时的英国是资本原始积累最典型的国家,全国到处是乞丐、流浪人,而朝廷却挥霍浪费,甚至还颁发血腥法令,禁止乞讨、流浪,使他们走投无路,除受饥挨冻之外,还要遭到鞭打、割耳、打烙印、绞死,社会动乱不堪,简直是人间地狱。莎士比亚深感自己的人文主义理想和英国现实之间存在着无法解决的矛盾。他开始在《哈姆莱特》中深刻揭示出这一矛盾。

悲剧一开始,莎士比亚就描绘出一幅丹麦宫廷的混乱局面。老王驾崩不久,新王就同寡嫂结婚,婚礼紧随着丧礼,敌军压境,宫廷中却通宵达旦地酗酒取乐。正如军官马西勒斯所说,“丹麦国里恐怕有些不可告人的坏事”。宫廷中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社会上群情激情,一触即发。当御前大臣波洛涅斯被哈姆莱特误杀致死后,他的儿子雷欧提斯从法国赶回丹麦,登高一呼,就号召起大批暴乱群众杀进宫去,其声势之大,正如侍臣向国王报告的:“比大洋中的怒潮冲决堤岸,席卷平原还要汹汹其势。”哈姆莱特在墓园中对他的好友说:“凭着上帝发誓,霍拉旭,我觉得这三年来,人人都越变越精明,庄稼汉的脚趾头已经挨近朝廷贵人的脚后跟,可以磨破那上面的脚疮了。”因此哈姆莱特说:“丹麦是一所牢狱。”又说,世界也是“一所很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地牢;丹麦是其中最坏的一间”。这里说的丹麦,指的正是17世纪初的英国。

莎士比亚通过这一个古老宫廷仇杀的故事,对以克劳狄斯为首的专制王朝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并对王子哈姆莱特这个人文主义者所进行的反封建暴政的斗争,给与了热情的赞赏和深厚的同情。

悲剧主人公哈姆莱特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的典型形象,论出身,他属于封建统治阶级,但在一个开君主家庭里长大的他,在人文主义新思潮的堡垒——德国威登堡大学接受了人文主义教育,形成了他人文主义的世界观。他是“欢乐的王子”,对“人”抱有美好的看法:“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他崇尚理智,重视事实和经验;他谴责暴虐压迫,主张“友爱”,反对人对人的奴役。他对爱情、对友谊、对人性都有一整套人文主义的观点。而他自己也有文艺复兴时期“全面发展”的“巨人”的性格,剧作借奥菲利娅之口说他是“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注目的中心”。这样的一位“欢乐王子”自然会得到民众的拥戴,这点,连他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克劳狄斯一再说:“他是为糊涂的群众所喜爱的。”“一般民众对他都有很大的好感。”甚至连海盗也没有伤害他的性命。总之,“欢乐王子”是一个理想的人文主义英雄。

可是,戏一开场,他就陷入了家庭的不幸之中。他所崇拜和热爱的父王突然死去,他所爱的母亲很快就同他新登基的叔父结了婚。坚贞的爱情、忠诚的友谊,一个人文主义者所宝贵的生活理想,都开始破灭了。他感到忧郁:“人世间的一切在我看来是多么可厌、陈腐、乏味而无聊!”他悲叹:“脆弱呵,你的名字就是女人!”他愤激地呼喊:“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法律的迁延、官吏的横暴和费尽辛苦所换来的小人的鄙视。”他说:“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唉,倒霉的我却要负担起重整乾坤的责任。”他深感责任的重大,也深感敌对势力的强大和自己面临任务的艰难,他陷入了深沉的忧郁之中,这就是所谓“忧郁的王子”。

忧郁的哈姆莱特装疯,这既可以躲过对方的耳目,也可借此试探对方,还可疯言疯语,发泄对当前黑暗现实的不满。但哈姆莱特万万想不到,他的老同学,甚至他心爱的情人也竟然变成了奸王的帮凶。他的人文主义的理想在丑恶的现实面前完全破坏。他甚至考虑到“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尽管如此,他并没有一刻忘记复仇的任务,而是安排了“戏中戏”,以便进一步证实奸王的罪行。但他同时又显得优柔寡断,犹疑不决。他本可以乘奸王单独一人忏悔的时候,从背后刺进一剑,可只是由于寻找正义的手段,他放弃了,因为他感到这时刺杀会使奸王的灵魂进入天堂。这就是所谓的“延宕的王子”。

哈姆莱特最后虽然成了“行动的王子”,在与雷欧提斯比剑时杀死了奸王报了父仇,但他自己也中了敌人的诡计,遭毒剑刺伤死去。而他给自己提出的要“重整乾坤”,改造牢狱般的社会的使命并未完成。

哈姆莱特是一个深受群众爱戴的王子,又“明明有理由、有决心、有力量、有方法”去报仇,去把混乱的局势整顿好。但是,由于他所生活的时代是一个封建势力还很强大的时代,他的敌人又是一个无比奸诈,善于笼络臣下的国王;而他自己,一个资产阶级人文主义者,既不相信暴力,又不相信群众,当不满的人民已经被雷欧提斯煽动起来反抗君的时候,他始终把这一件艰巨的事业单纯作为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的任务,甚至只把复仇的计划告诉霍拉旭一人。他孤军奋战,终于抱恨死去。

哈姆莱特的悲剧是一个人文主义者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因为他所处的时代还缺乏先进分子必然胜利的条件。这也就是恩格斯所说的“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的冲突”。尽管如此,哈姆莱特却是以自己的死来赢得了对旧制度、旧势力的道义上的胜利,从而鼓舞着后继者的壮志。因而观众或读者的感受是悲壮而不悲观。这就是为什么这部杰出的悲剧直到今天仍然感动着、鼓舞着我们的原因。

 

四、艺术特色

《哈姆莱特》不仅思想内容上具有强烈的反封建意义,它也是莎士比亚艺术上成熟的标志。我们不妨从典型环境、戏剧情节、人物和语言等四个方面来略作分析。

莎士比亚认为戏剧应是“时代的缩影”。《哈姆莱特》一剧广泛而深刻地反映了1617世纪之间的社会生活,从宫廷到家庭,从军士守卫到人民造**,从深闺到墓地,从剧场到比武场,这么广阔的社会背景,构成主人公的典型环境。这一以反映封建社会解体、资产阶级方兴未艾时代的英国平民社会的五光十色为背景的典型环境,很能衬托出主人公性格的形成及其变化。

情节的生动性和丰富性是莎士比亚戏剧的又一主要特色,他的戏剧常常包含几条平行的或者交错的情节。《哈姆莱特》一剧中有三条复仇的情节交织在一起,而以哈姆莱特为父复仇为主线,以雷欧提斯和福丁布拉斯为副线的三条线相互联系,又彼此衬托。在复仇情节之外,剧中写了哈姆莱特和奥菲利娅之间的不幸的爱情;写了哈姆莱特和霍拉旭之间的真诚的友谊以及罗森格兰兹、吉尔登斯吞对哈姆莱特的友谊的背叛;还写了御前大臣波洛涅斯一家父子兄妹之间的关系。所有这些又都起着充实、推动主要情节的作用。

莎士比亚剧中人物的个性化这一特点是有划时代的意义的。在他以前的古代、中世纪的戏剧,人物多是类型化的。本剧中尽管人物众多,但各具性格特点。哈姆莱特和克劳狄斯不仅在政治上和思想上是对立的,性格也适成对比,一个是内向性的,一个是外向性的,哈姆莱特和奥菲利娅也成对比,一个佯狂,一个真疯。哈姆莱特、雷欧提斯和福丁布拉斯三个贵族青年都有为父复仇的心事,而性格各异,做法各各不同。雷欧提斯为报私仇,利用民众对王室的不满,登高一呼,群众像怒潮一般涌向王宫。他只问目的,不择手段,也不顾后果,只有个人的恩怨,而缺乏扭转乾坤的大志,同哈姆莱特相比,就显得简单鲁莽。福丁布拉斯,原定兴兵复仇,夺回老王失去的国土,在个人私仇上似乎也加上了一点国家兴亡的色彩,但却禁不住叔王的一顿训斥,放弃了复仇的打算。相形之下,显然没有哈姆莱特性格的复杂和坚定。哈姆莱特性格的特点是忧郁,但不是一成不变。他起初本是无忧无虑、抱负非凡的时代新青年,遭到惨变之后便陷入忧郁,最后从忧郁中解脱出来,成了决断决行的豪爽性格。因此,他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个性。奥菲利娅是个天真柔顺的女子,受人文主义者哈姆莱特的影响,有些开通的思想,喜爱读书,喜爱民间文艺,也明白一些国家大事。但她和莎士比亚其他悲喜剧中的新女性都不一样:既不象《奥赛罗》中苔丝德蒙娜样痴情,甘受冤枉,至死无悔;也不像《李尔王》中的考狄利娅那样绝口不说半句阿谀的话;也不像《威尼斯商人》中的鲍西娅那样有谋略,参与法庭的斗争;更不像《麦克白》中麦克夫人那样野心、残忍。总之,莎士比亚创造的人物很多,都有其不同的个性,其中有不少在世界文学中传为不朽的典型。

语言的丰富有力,也是莎剧动人的力量所在。《哈姆莱特》一剧主要用无韵诗体写成,又结合了散文、有韵诗句和抒情歌谣等,不同的文体在剧中起着不同的作用。莎士比亚按照人物的身份与处境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语言,文雅或粗俗,哲理或抒情,目的都是为了更有助于表现人物。人物不同,所用的语言都各如其人。同是一个哈姆莱特,装疯时的语言与平时的也各不同。

 

五、片断赏析

第三幕是剧情发展的关键。这幕戏,波澜起伏,跌宕有致,生动地展现了王子哈姆莱特从装疯、试探、训母、杀相,进而遭至流放的曲折过程。它既充分体现出莎士比亚戏剧情节的生动性和丰富性,又能细致入微地表现出哈姆莱特深谋远虑,洞察现实,善于思考,勇于斗争的性格特征。

第三幕第一场中,奸王和手下商量好让王后试探哈姆莱特是否真疯。哈姆莱特上场后的那段“生存还是毁灭”的著名独白,它不仅本身是首富于揭露性和哲理性的好诗,而且也是把握主人公性格的钥匙。哈姆莱特是个富于理想、敢于行动的人,但身遭变故,理想破灭。他奉命复仇,客观上任务的艰巨和敌人的强大,主观上反对暴力而又脱离群众,造成他在积极行动之中常常产生力不从心和难免失败的感觉,因而出现内心的矛盾。独白把他的内心斗争、自我矛盾、内容繁杂深远的沉思和疑虑等等集中强烈地凝聚在诗行之中,从而明白、深刻地表现出一个重要情况——哈姆莱特的思想并不是专注在复仇任务上和克劳迪斯身上,相反,却深深纠缠和分析到各种带根本性的社会道德、行为意志、生存死亡等重大问题上面去了。因此,同外部冲突和戏剧行动联系起来看,它表明哈姆莱特直到此时还没有进入同强大对手作短兵相接时应有的精神状态。一个虎视眈眈、步步进逼;一个迷惘若失、目标涣散。但是每想到复仇义务,哈姆莱特就一再强烈地,却又总是无效地谴责自己。这情节本身就蕴含着悲剧性。哈姆莱特“碰巧”遇到了心爱的恋人奥菲利娅,但他的回答既无热情又含暗讽,反而流露出不耐烦。他的回答:“不,我不收,我从未送过你什么。”这里的“你”,不是他曾经爱过的人,而是眼前“变了心的”奥菲利娅。这是哈姆莱特的主观想法和误解。他突然之间暴怒起来,因为奥菲利娅不善作假的言语和神态,敏感的他一下子看破了圈套,猜中了敌人必在帘后偷听,并误以为她是甘当傀儡的。哈姆莱特一再叫奥菲利娅进尼姑庵,因为如果她是贞洁的,那她可以保住清白;如果她是伪装的,进尼姑庵可以避免养出一堆罪人来。

哈姆莱特在震怒之下说“已经结了婚的除了一个人,都可以活下去”,这就等于让克劳迪斯摸到他的底细,破坏了他原想借装疯掩人耳目的意图。这一情节正显示出王子的不够老练、不善计谋和容易激动。这样,克劳迪斯马上做出了送他到英国去的决定。可是哈姆莱特还正在准备演戏呢。

演戏开始时,没有用心看的国王对哑剧中的动作并无反应,没有从中看出自己的罪行,直到王子解释路西安那斯是“国王的侄儿”,才惊觉起来。“戏中戏”里倒毒药的关键性动作,加上哈姆莱特的有意的补充,发挥了威力,国王坐不住了。这时的哈姆莱特极度兴奋,“现在我可以痛饮热腾腾的鲜血,干那白昼所不敢正视的残忍的行动”,也就是能够下定导致行动的决心了。然而只听得哈姆莱特说出了一句:“且慢!我还要到我母亲那儿去一趟。”一个跌宕,眼看要上升的戏剧行动,又形成了转折。这真可以说是情节和性格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了。

哈姆莱特在去见母亲的途中,见到策划谋害王子后的国王正在祈祷。这儿哈姆莱特有一段独白,是全剧高潮后的转折点。克劳狄斯深感哈姆莱特的威胁,决定抢先一步把他送走,而此时奸王正独自在祈祷,毫无戒备,正是哈姆莱特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但作为一个人文主义者的他被一系列问题难住了,如果用正义的利剑惩罚了那个凶手,人间就能够恢复原来的光明灿烂吗?他能重新建立对人生的信念,找回那已破灭的理想吗?这一命换一命的复仇能有多大的价值?现实和理想的矛盾,微弱的自身处境和重大的社会责任的差距,使王子忧郁、探索、徘徊。哈姆莱特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使剧情出现了波澜。莎士比亚通过这段独白既说明了哈姆莱特当时放弃这一行动的原因,又达到推动剧情进一步发展的目的,具有高度的戏剧性,使得观众的情绪随之起伏,紧张之至。

使哈姆莱特极为痛心和愤怒的是女性的堕落和淫欲横流。王后乱伦改嫁的行径,把哈姆莱特一下子套进了“叔父—父亲”“婶母—母亲”的奇特难堪的关系之中。在那个世界里忠贞与痴情被抛到脑后,誓约不值一文。在哈姆莱特的感觉上,人的这种堕落使天都脸红,“罩上满面的愁容,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一般。

找母亲一场,借抨击妇女不忠不贞的母题,进一步深刻地展示了王子的性格。哈姆莱特对王后悔罪改过,以及一再重复“晚安”的表现,使人可以感到哈姆莱特对王后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失望愤怒的情绪中响起了期望的陪音。

见母之前,他以不能把敌人送上天去为由,轻易地放过了祈祷中的克劳迪斯;见母之时,又以惊人的迅猛动作,刺杀了帘后的波洛涅斯。这里的“不杀”和“误杀”的情节,正是对前边要“喝血”而后来又了个“且慢”的有变化的重复。这个情节出人意料,然而却最真实地体现出了性格的逻辑;反过来看,也正是独特的性格决定了情节的变化。

哈姆莱特误杀波洛涅斯,无意中导致奥菲利娅发疯死去。这显示出莎士比亚并不片面美化他的悲剧主人公,而是从性格真实性出发,不惜揭示他的缺陷,同时显示人生的复杂性和悲剧性。

哈姆莱特一举错杀大臣,引出了王子流放英国,雷欧提斯从法国归来为父复仇,奥菲利娅因父亡、情人流放而投水自尽这三种结果。从艺术效果上说,这一错杀,一波三折,在正反两个方面都符合生活逻辑的推理,加剧了戏剧的矛盾冲突,迅速地推动了情节的发展。莎士比亚戏剧艺术的功力,也在这里获得了卓越的表现。

有人说,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这形象地说明哈姆莱特这一人物形象的魅力和复杂性。让我们在阅读中听一曲人文主义英雄的赞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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