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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诗歌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普希金诗选》导..
2009-10-04 00:00:00 来源: 作者: 【 】 浏览:873

世界诗歌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

――《普希金诗选》导读

 

 

一、作者简介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17991837)是俄国十九世纪伟大的诗人和作家,既是俄国浪漫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又是批判现实主义的奠基人,素有“俄国文学之始祖”、“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之称。

普希金出生于莫斯科一古老贵族家庭,远祖是普鲁士移民;他身上还有非洲黑人的血统遗传。他的曾外祖父是从一名俄国宫廷的黑奴因受彼得大帝赏识而被提升为将军的。他的父亲藏书丰富,喜爱法国文学,常在家中排演法国17世纪喜剧作家莫里哀的戏剧。他的奶娘阿林娜·罗吉翁诺芙娜经常给他讲民间故事和传说。这些都培养少年普希金对古典文学和民间文学的兴趣。他八岁开始用法文写诗。到12岁,普希金入皇村学校读书。皇村学校为贵族学校,位于彼得堡郊区,学制六年,讲授中学和大学课程。他在这里和一些未来的十二月党人进步同学很接近,他们受法国启蒙思想影响,1812年俄国反拿破仑入侵的卫国战争的胜利更激起了他们的民族意识与爱国热情。18151月,皇村学校举行升级考试,普希金在各界名流面前朗诵自己创作的爱国主义颂诗《皇村回忆》,获得巨大成功。在场的73岁著名诗人杰尔查文眼含泪花激动地说:“这就是那将要接替杰尔查文的人!”在皇村学校后期,他陆续发表诗作,受到诗坛注意。1816年,他参加了拥戴著名作家卡拉姆辛的进步诗歌团体“阿尔扎马斯社”,投身于反对保守的“俄罗斯语言爱好者座谈会”的斗争。普希金这时用的笔名是“蛐蛐”。

18176月,普希金从皇村学校毕业,以十等文官的身份被分派到彼得堡外交部任职。他继续从事文学创作。1820年完成早在求学时就开始写的童话诗《鲁斯兰与柳德米拉》。这是他的第一首长篇叙事诗,歌颂了坚贞的爱情和刚毅的品格。作品学习民间故事和民间语言,显示了青年诗人概括现实生活的艺术才能。为表示庆贺,当时的诗坛泰斗茹科夫斯基甚至在赠给普希金的照片上,欣喜地题词:“失败的老师赠给胜利的学生。”这个时期,普希金受十二月党人思想影响,写了不少反对专制暴政,歌颂自由的政治抒情诗,如《自由颂》(1817)、《致恰阿达耶夫》(1818)、《乡村》(1819)等。这些诗都具有积极浪漫主义精神,反映了十二月党人的革命理想,《致恰阿达耶夫》一诗的最后几行就曾铭刻在十二月党人秘密徽章背后,所以在进步的贵族青年中广为流传,成为十二月党人秘密团体进行宣传鼓动的有力武器。封建专制的沙皇政府感到惊恐,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说:“应该把普希金流放到西伯利亚去,他弄得俄罗斯到处都是煽动性的诗,所有的青年都在背诵它们。 ”由于卡拉姆辛和茹科夫斯基的说情,普希金才被改为去南俄当差,实为政治流放。

18201824年流放期间,普希金结识了十二月党人最大最积极的组织“南社”的领导人彼斯杰尔,参加了他们的秘密集会,写了号召反对农奴制、杀死君的政治抒情诗《短剑》(1821)。另外,写了不少浪漫主义的抒情诗如《囚徒》(1822)、《致大海》(1824)等。这期间还是他的浪漫主义叙事诗的创作高潮,写了一组叙事长诗:《高加索的俘虏》(1822)、《强盗兄弟》(1822)、《巴赫奇萨拉伊的喷泉》(1823)、《茨冈人》(1824)。这组诗作反映了二十年代,进步贵族青年追求出路的不安情绪,充满对上流社会的愤懑与对纯朴山民和茨冈人的同情。组诗明显表现出对英国浪漫主义大诗人拜伦的“东方叙事诗”的模仿,也塑造了一些类似“拜伦式英雄”的个人主义反叛失败英雄的形象。然而普希金在诗中批判了个人主义,并没有表现出拜伦诗中那种悲观主义情绪。

1824年,普希金和敖德萨总督发生冲突。这位总督狂妄自大,刚直不阿的普希金与他水火不相容。他曾为捉弄目的,竟派诗人去调查扑灭蝗虫的情况,诗人几天后向总督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蝗虫飞呀飞,飞来就落定,落定一切都吃光,从此飞去无音讯。”总督一纸黑状,普希金又被沙皇放逐到父亲的领地米海洛夫斯克村过幽禁的生活。在这里他接近劳动人民,搜集童话和民歌,钻研俄国历史。这一切丰富了他的创作,加强了作品的民族特色,对他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起了良好的作用。这时期他主要创作了历史题材诗剧《鲍里斯·戈都诺夫》(1825)及一些优美的童话诗和政治抒情诗。《鲍里斯·戈都诺夫》取材于1617世纪之交的鲍里斯和季米特里的王位之争事件,着重揭示戈都诺夫王朝覆灭的社会原因,表现了人民和专制主义的冲突。它出现在十二月党人运动高涨的日子,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和人民性,因而遭到沙皇政府的禁演,直到1870才第一次出现在俄国舞台上。这出历史诗剧在俄国戏剧史上具有重大的革新意义。

18251214,爆发了俄国十二月党人起义。这批贵族进步分子为效法法国大革命,趁亚历山大一世突然死亡、帝位空虚之际起兵占领彼得堡元老院广场。但沙皇的弟弟尼古拉凶残下令向广场开炮镇压,结果起义失败,五领袖被绞死,被通辑和审讯的将近六百人,还有一百多人被判刑、流放到西伯利亚去做苦役。次年。新即位的沙皇尼古拉一世为收买人心,宣布解除普希金的流放,召回莫斯科。沙皇问他假如那一天他在彼得堡会怎样?普希金答道:“会在起义者的队伍里。”沙皇假惺惺地表示要亲自审查他的作品,还说准备实行十二月党人政纲所提的一系列改革。于是,普希金暂时对沙皇抱有幻想,写诗把争取自由的希望寄托在开明君主的“慈念”上,表现了普希金思想上软弱的一面。

但是,普希金很快就抛弃了幻想,写出了《阿里翁》(1827)、《“在西伯利亚矿山的深处……”》(1827)等战斗诗篇,他对流放中的十二月党人表示:“你们的思想的崇高的意图和痛苦的劳役不会消泯。”他托人把这首《“在西伯利亚矿山的深处……”》带到西伯利亚,十二月党人诗人奥陀耶夫斯基回赠《答普希金》一诗:“我们悲壮的工作不会就这样消亡,星星之火即将成为熊熊的烈焰。”

1830年,普希金和被认为是莫斯科第一美人的娜塔丽亚·冈察罗娃订婚,并在祖传的世袭领地波尔金诺住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是他创作的丰收时期,被称为“波尔金诺的秋天”。他完成了诗体长篇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这部杰作成了普希金的代表作和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奠基作;写了《别尔金小说集》、四个小悲剧和近三十首抒情诗。《别尔金小说集》因作者以伊凡·彼得罗维奇·别尔金为笔名发表而得名,包括《驿站长》等短篇小说。《驿站长》叙述一个50多岁的十四等文官维林与独生女相依为命,受到驿站过往官员的欺凌,女儿被拐走,这个地位卑微、忠厚善良、逆来顺受的 老人伤悲而死,作者从深厚的人道主义出发对他寄予同情,作品开了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表现“小人物”主题的先河。

1831年,普希金与冈察罗娃在莫斯科结婚。之后迁居彼得堡在外交部工作。沙皇尼古拉一世为能在宫廷舞会上接近诗人美丽的妻子,便赐给他以“宫廷近侍”头街,使他倍感屈辱。1833年秋,诗人又到波尔金诺去,在那里写了叙事诗《铜骑士》(1833)、《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1833)、中篇小说《黑桃皇后》(1834)和许多抒情诗及文学论文。1836年创办文学杂志《现代人》。这时期他对农民问题尤其关切,创作了著名的中篇小说《杜布罗夫斯基》(1833)和历史长篇小说《上尉的女儿》(1837)

《上尉的女儿》取材于18世纪普加乔夫暴动,是俄国文学中第一部描写农民起义的现实主义作品。普希金以真挚的感情,把普加乔夫写成聪明大胆、乐观豪迈,情感丰富和深受人民爱戴的农民领袖,他那“与其吃死尸活三百年,不如痛痛快快地喝一次鲜血”的人生哲学,突出表现了酷爱自由、决不苟且偷生的英雄性格;小说正确揭示了农民起义的原因是由于贵族地主的压迫引起的;在艺术上,这部小说充分体现了普希金的朴素、简洁、明快的风格。

1837127,由于一个从法国逃亡俄国的保王党人、政治流氓丹特士无耻地在公开场合追求普希金的妻子,他在忍无可忍中与之决斗,受了重伤,129与世长辞,年仅38岁。沙皇政府在强烈的社会舆论下只得将丹特士驱逐出境,并在夜里把普希金遗体偷偷运走,安葬在诗人故乡的圣山镇的教堂墓地。普希金短暂而伟大的一生及其丰硕的创作,由诗人在逝世前一年所写的《纪念碑》(1836)一诗作了很好的总结:

“因为我用竖琴唤起了人们善良的感情,因为我歌颂过自由,在我的残酷的时代,我还为倒下者呼吁同情。”

“我给自己建起了一座非手造的纪念碑。”

“只要在这个月照的世界上还有一个诗人,我的名声就会传扬。”

现在,普希金的作品已被译成150多种文学,为全球200多个国家的人民所传诵。中国人民非常熟悉与喜爱这位伟大的俄罗斯诗人,已将他的全部作品译成中文,并在上海街头竖起了一座普希金铜像,供中国人民瞻仰;199966还隆重举行了纪念诗人诞辰200周年“普希金诗歌音乐会”,江泽民主席亲自出席欣赏;中文版《普希金全集》也由浙江文艺出版社首次出版。这些为中国青少年读者学习、研究普希金及其创作提供了优良的条件。

 

二、作品提要

普希金一生以高超而全面的艺术才能,在多种文学体裁上卓有建树,无论是诗歌、小说、戏剧、散文、童话、文论的写作都堪称典范;他还创造性地把两种以上体裁融合起来,使俄罗斯文学中的“诗体小说”也跻身于世界一流文学的行列。可以说,普希金成就最高的,是他的诗歌艺术。他的诗歌大致分为四类:抒情诗、叙事长诗、童话诗和诗体小说。

(一)抒情诗

普希金以抒情诗闻名于世。在20多年中创作了880余首抒情诗。这些诗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包括颂歌、哀歌、祭歌、民歌、短歌、警句、祝辞、赠言、哲理诗、风景诗、寓言诗、即兴诗、书信诗、讽刺诗等。普希金的抒情诗一般篇幅不大,着重披露主观感受,突现出一个抒情主人公形象。我们根据题材,大致分为政治抒情诗和生活抒情来介绍其内容。

政治抒情诗是普希金内容最深刻、社会反响最热烈的抒情诗篇,包括脍炙人口的《自由颂》(1817)、《致恰阿达耶夫》(1818)、《乡村》(1819)、《短剑》(1821)、《致大海》(1824)、《“在西伯利亚矿山的深处……”》(1826)、《阿里翁》(1826)、《毒树》(1828) 等名篇。这些诗篇的共同内容是:反映诗人对俄罗斯祖国和人民的深厚的爱。他为祖国的贫困、落后和愚昧感到痛苦忧虑,热情歌颂为祖国建立功勋的历史人物,由衷地向往一个富强的俄国早日出现;他为人民受奴役而悲伤,痛斥农奴制,为人民的解放而大声疾呼;他鞭苔专制暴政,号召猛士们奋起反抗君,争取民主自由等。《自由颂》谈古论今,从拿破仑篡夺法国革命胜利果实后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的史实,回述十几年前俄皇亚历山大一世参与谋杀他父亲保罗一世的事实,暗示着当今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窃取来的王位必然要和拿破仑帝国一样难以持久。《致恰阿达耶夫》是献给他在皇村结识的好友、进步军官恰阿达耶夫的,诗人热切呼唤朋友一起参加斗争:“同志啊,请相信:空中会升起一颗迷人的幸福之星,俄罗斯会从睡梦中惊醒,并将在专制制度的废墟上铭刻下我们的姓名!”

生活抒情诗是普希金的诗艺所结出的最鲜艳芳香、沁人心脾的鲜花。其中不论是爱情之花、友谊之花,还是自然之花、人生之花、莫不是香溢四海,永不凋谢。全世界热爱生活和诗歌的人们,都会吟诵《致大海》(1824)、《冬天的晚上》(1825)、《致克恩》(1825)、《“如果生活将你欺骗……”》(1825)、《给奶娘》(1826)、《冬天的早晨》(1829)、《我爱过您,也许,我心中……》(1829)、《美人儿》(1832)、《秋》(1833)等名篇。普希金天性热情,观察敏锐,体验细腻,感情深沉。这些诗篇展现了普希金像海一样深广的内心世界,融汇了诗人丰富多采的生活感受,表达了诗人高尚、纯洁、真诚、乐观、坦荡、宽容的道德品质。正如别林斯基说:“在普希金的任何情感中永远有一些特别高贵的、温和的、柔情的、馥郁的、优雅的东西”。如普希金献给老奶娘的《冬天的晚上》、《给奶娘》生动细致地描绘了凄凉的幽禁生活中他与老奶娘相濡以沫的动人情景。我们知道,普希金没有一首诗是献给他的生母的,而对老奶娘却多次奉上他最优美的诗篇。这对一个贵族出身的诗人来说,尤为难能可贵,正说明了普希金和人民血肉相连的生活态度。

(二)叙事长诗

普希金一生中创作的十余部叙事长诗,跟他的抒情诗一样贯穿始终,而且分布在每一创作阶段。从早期的《鲁斯兰与柳德米拉》(1820),到南方流放时期的南方组诗《高加索的俘虏》(1822)、《强盗兄弟》(1822)、《巴赫奇萨拉依的喷泉》(1824)和《茨冈人》(1824),再到后期的《波尔塔瓦》(1829)和《铜骑士》(1833)等,它们好像一座座里程碑,标志着诗人创作的发展道路和逐步成熟。

《茨冈人》是叙事长诗的突出代表,也是诗人从浪漫主义过渡到现实主义的里程碑。长诗写贵族青年阿列哥跟自己生长其中的社会发生冲突,衙门里要捉他,因此逃到南方,跟自由的茨冈(吉卜赛)人一起流浪。他和茨冈姑娘泽姆菲拉相爱,过了两年幸福生活。但后来泽姆菲拉另有所爱,阿列哥怀着嫉妒和复仇的心理杀死她及其情人,遭到茨冈人的唾弃。阿列哥这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贵族青年形象,成为普希金后来塑造的第一个“多余人”奥涅金形象出现的预兆。

(三)童话诗

童话诗是普希金诗作中最为轻松活泼、最为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1824年,普希金在给弟弟列夫的信中写道:“在傍晚,我听故事,并且用它来弥补我所受的可诅咒的教育的缺陷。这些故事是多么优美啊!每一个都是一首诗。”普希金的童话诗取材于丰富的民间文学宝库,这些璞玉,经过诗人的精心加工,更加显得光彩夺目,为俄罗斯和世界文学宝库增添了珍品。普希金把民间故事和民间语言引入诗歌,冲破了贵族文学的传统,使诗歌更加接近人民,受到进步文坛的热情欢迎,却被守旧的贵族视为大逆不道的行为。在他们看来,这就和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大老粗,穿着农民的破衣烂衫,登着树皮鞋闯入贵族的客厅一样不可容忍。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普希金诗歌中的民主精神。

普希金最具民主精神的童话诗有:《关于沙皇萨尔坦、他的儿子体面而威武的勇士格维顿·萨尔坦诺维奇大公和美丽的天鹅公主的故事》(1831)讽剌了沙皇宫廷的腐败,同情王子格维顿,谴责两个姨母的阴险毒辣;《神父和他的长工巴尔达的故事》(1832),揭露妄自尊大的神父的贪婪,以长工对神父的斗争胜利结局,歌颂劳动人民的聪明智慧;《渔夫和金鱼的故事》(1833),通过贪婪的老太婆,说明贵族统治阶级越有钱和地位,就越傲慢、冷酷、残忍、贪婪;《死公主和七勇士的故事》(1833),谴责了皇后的阴险狠毒,歌颂了自由生活在丛林之间的七勇士的纯朴善良,体现了农民要求自由的理想;《金鸡的故事》(1834)、尖锐辛辣地讽剌了沙皇的荒淫无耻、不守信义。

(四)诗体小说

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18231830)写作历时八年,共八章,发表于1833年。别林斯基说:“《叶甫盖尼·奥涅金》可以说是俄罗斯生活的百科全书。”作品是作者对俄国社会长期观察分析的产物。普希金在发表第一章时写的序言明确指出,他描写的是“1819年末彼得堡年青人的社交活动”。男主人公奥涅金是在彼得堡贵族社会环境中长大的,过的是花花公子的豪华、放荡的生活,每天忙于参加舞会和宴会。他为继承叔父遗产,来到乡下田庄,和贵族青年连斯基交上了朋友。通过连斯基,他又认识了地主拉林一家。连斯基从小爱上了拉林家的小女儿奥尔加,而拉林的大女儿达吉亚娜却深深地爱上了奥涅金。她鼓起勇气给奥涅金写了一封长信,倾诉自己的爱情;但遭到奥涅金的拒绝,这深深剌伤了她的心。在一次舞会上,奥涅金故意找奥尔加跳舞、调情,因此激怒了连斯基。二人进行决斗,奥涅金开枪打死连斯基后,因受良心谴责,便到处去漫游。奥涅金毫无目的地漫游了几年之后,又回到彼得堡上流社会,在这里又见到了达吉亚娜,但她已嫁给一个老将军,成了公爵夫人。这时的奥涅金对她爱的发狂,并接连给她写了几封表白爱情的信,可是没有回音。一天,奥涅金没经邀请,走进她的卧室,见她拿着他的信正在伤心地流泪。奥涅金跪在她面前,默默无言,达吉亚娜对他说:“我爱您  ,何必说假话。但我已经属于别人,我要对他一辈子忠实。”通过这个故事,作品广泛地反映了从彼得堡到外省的社会生活,提出了当时一个迫切的社会问题,即贵族进步青年的出路和脱离人民的问题,成功地塑造了19世纪20年代贵族青年的一种典型人物,奥涅金是俄国文学中第一个“多余人”典型,是俄国文学史上的最早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

 

三、思想内容

普希金诗作的内容博大精深,可比之为汪洋大海,深不可测;而他诗作的思想高度与生活意义,又可比作从汪洋大海里升起的一轮红日,光辉灿烂,滋润万物,照亮人心。诚如高尔基所精辟论述:“普希金的创作,像一条诗歌与散文的辽阔和光辉夺目的洪流。普希金好像在寒冷而又阴沉的国度的上空,燃起了一个新的太阳,而这个太阳的光线立即使得这个国度变得肥沃和富饶起来。”

(一)对专制制度的抗议,对自由解放和渴望

普希金天性热爱自由、反对暴政和奴役,他似乎天生与沙皇专制和农奴制的俄国反动制度势不两立。有这么一件轶事,普希金不满一岁时,保姆带他在花园玩耍。沙皇保罗一世突然降临,游人纷纷逃散。保姆抱着小普希金在慌乱中来不及跑开,保罗一世已来到跟前。这位不可一世的沙皇望着小普希金头上的帽子,怒不可遏:“胆大妄为的孩子,在皇帝陛下面前竟敢不摘下帽子!”这件事成了一个预兆,预示着未来的伟大诗人一生都同专横暴戾的沙皇势不两立。普希金的政治抒情诗就贯穿着一条抗议专制暴政、追求自由解放的红线。正如他在《致娜·雅·波柳斯科娃》(1818)中所写道:

我只学着颂扬自由,

为自由奉献我的诗篇。

我生来不为用羞怯的缪斯,

去取媚沙皇的心欢。

诗人争取自由的渴望,浸透着反对农奴制和专制暴政的激情。诗人指出,在农奴制的俄国,“到处是皮鞭,到处是锁链”,“奴隶软弱的泪水涟涟”(《自由颂》);“妙龄的少女如花绽放,却供恶霸无情地蹂躏摧残”(《乡村》)。所以诗人把对自由的渴望,与揭露沙皇及大臣们反动统治的罪恶联系起来:

你这独断专行的恶魔!

我憎恨你和你的宝座,

我带着残忍的喜悦看见,

你的死亡和你儿女的覆没。

诗人在对自由向往中,还寄托着渴望改革社会的思想和追求光明前途的情绪。普希金的《致恰阿达耶夫》集中表达了这种情绪。

(二)热情赞扬十二月党人事业,表达其政治理想

普希金是一位“十二月党人歌手”,在《短剑》中,他感到到俄国即将爆发革命,号召用武力推翻暴政。同时,诗人对当时欧洲各国的民族民主革命十分向往,在流放南方期间,曾一度想从敖德萨偷渡出海,远遁他乡。《致大海》就反映了他这种心愿。诗人向象征自由的大海告别,表达了永远矢忠于自由的理想。十二月党人武装起义失败后,他又写了《“在西伯利亚矿山的深处……”》。在这首诗中,他第一个对十二月党人的事业作了崇高的评价,称他们“思想的崇高的意图和痛苦的劳役不会消泯”,坚信十二月党人的理想一定会胜利:

沉重的枷锁定会被打断,

监牢会崩塌--在监狱入口,

自由会欢快地和你们握手,

弟兄们将交给你们刀剑。

()同情农民起义,与人民大众血肉相连

1830年以后,普希金创作中的一个基本主题是农民起义。这个时期,俄国各地都发生了农民起义和暴动,仅18261834年间,就有145次之多,波及26个省份,反映出当时社会阶级矛盾的尖锐化。作为一个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和作家,他创作了一系列以农民起义为题材的诗歌和小说作品。从叙事长诗《强盗兄弟》到长篇小说《上尉的女儿》,说明他对农民起义的认识不断加深,由同情到真实表现起义的正义性,十分难能可贵。在《强盗兄弟》中,普希金就指出两兄弟当强盗是被逼上梁山,有压迫就有反抗:

孤儿们又穷又苦,一无所有,

真正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

我们的生活只有烦恼和忧愁,

这们的命运让人再也受不住;

…………

我们给自己找到的伙伴,

是漆黑的夜和锋利的钢刀,

我们与胆怯和忧伤一刀两断,

而良心呢,也从此滚它的蛋。

虽然普希金还不能完全摆脱贵族偏见,不可能直接号召农民起义,但他对农民起义所抱的同情态度与深入认识,已表明了他与人民大众的休戚与共、情感相通。大家熟知的普希金跟他的奶娘的关系就是一个例证。诗人在米海洛夫斯克村幽禁期间,只有奶娘陪伴着他。他在一封信中写道:“到了晚上,我就听我的奶娘讲故事。……她是我唯一的伴侣,只有跟她在一起,才不会感到寂寞。”普希金在《给奶娘》的诗中,亲切地称她为“我的严酷岁月里的伴侣,我的老态龙钟的亲人!”溢于言表的,是情同母子的亲情。

(四)关心一代贵族进步知识分子的命运和人生体验

普希金在其代表作、诗体小说《叶甫盖尼·涅奥金》中,提出了当时代一个迫切的社会问题,即贵族进步青年的出路和脱离人民的问题,成功地塑造了19世纪20年代贵族青年的一种典型人物。这是当时文学创作中一个重大而紧迫的社会主题。早在1821年写的《高加索的俘虏》和1824年写的《茨冈人》中,普希金都表现了这个主题。随着他的创作从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过渡,普希金意识到凭借浪漫主义手法和山村异域的故事是难于塑造出具有更加深刻思想意义的社会典型的。于是,他在这部诗体小说中就采用现实主义手法,具体而又详尽地描绘主人公的生活习性,并把他放在广阔的现实生活中去活动,让他通过友谊、爱情等人生体验来揭示其独特的性格,从而探讨像奥涅金这样的人物出路何在。19世纪20年代正是俄国先进的贵族青年积极开展革命活动的年代。他们的共同特征是对现实不满,不愿与旧世界同流合污,但同时他们又脱离人民。普希金在作品中描绘了这些人物的“多余人”特征,使他们具有很强的典型性。所以,普希金同时代的一个评论家在读了诗体小说第一章后就指出,在彼得堡大街上可以遇到成打的奥涅金。普希金通过这一典型塑造,实际上就是谴责了形成这种性格的专制农奴制社会。同时,作者又将女主人公达吉亚娜塑造成俄罗斯理想的妇女形象,让她身上体现出比个人幸福生活的追求要广阔得多的整个俄罗斯民族的精神追求、精神气质和精神力量,正确地回答了那一代知识分子应该怎样对待人民的问题。

(五)歌颂爱情、友谊和大自然,高扬人类情感与人性的真善美

在普希金的生活抒情诗和部分童话诗中,通过对爱情、友谊、自然的抒写,歌颂真善美,谴责假恶丑,在诗情画意、幽默讽刺里张扬人性、表现自我。他描写爱情的诗,感情真挚,思想健康。《致克恩》是这方面的优秀之作。在诗中,诗人回忆与女友克恩初步相见时的心情:

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

你就在我的眼前降临,

如同昙花一现的梦幻,

如同纯真之美的化身。

诗人歌颂的是纯净的爱情,浸透着无私的精神。虽然在长期流放的阴暗生活中,诗人的岁月悄悄逝去,但他与女友重逢时,感到“心儿在狂喜中跳动,一切又为它萌生;有崇敬的神明,有灵感,有生命,有泪水,也有爱情。”诗人歌颂的是高尚的情操和积极向上的精神。普希金对待友谊是始终不渝的,这种感情给他的斗争生活注入巨大勇气,把他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紧密联系在一起。《18271019日》是一首友谊的赞歌,是作者在十二月党人起义失败后写给皇村学校的朋友的,表达了对流放中的友人的忠诚和关爱。普希金诗歌中的大自然也是诗人主观情绪的反映。他向大海致意,向顿河问好,于是山川河海都反映出诗人渴望自由的激情,熔铸了诗人愤怒和欢乐的情感。高尔基在读普希金的抒情诗时有这样的感受:“好像我走进了一片树林中的草地,到处盛开着鲜花,到处充溢着阳光。”这类诗似乎没有触及到农民和地主的阶级关系,对于沙皇专制制度也没有任何揭露性描写,因此,似乎是纯粹抒情的。但是,这些诗篇仍然蕴含反封建的意义。因为我们讲封建社会形态时,不仅指它的政治、经济制度,也指它的意识形态和思想观念,特别是渗透到社会每个角落的道德原则和行为规范。封建道德的一个主要特点,就是极端的专横独裁,任何爱情婚姻自由的思想和热情奔放的情感都被视为罪孽。所以,普希金诗歌中对人的各种细腻的心灵感受的描写,以及对合理人性的歌颂与追求,都是对封建道德摧残个性的一种有力的抗议。

 

四、艺术特色

在世界诗歌百花园中,普希金的诗歌艺术是一朵奇葩,代表俄罗斯诗歌艺术绽放,清香扑鼻,鲜艳夺目。别林斯基则把他的诗比作婷婷玉立的贵族少女:“她既有眩人的美色和直觉的雅致,又有微妙的情调和崇高的单纯。而且,她的美丽的内慧更为娴熟的形式所发展和提高了。”列夫·托尔斯泰直截了当地赞叹:“我们的普希金真是美的大师!”普希金诗歌艺术的“奇”和“美”,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浪漫主义的理想性与现实主义的真实性相结合

文学作品自古以来就有两种主要的艺术倾向或创作方法,一是浪漫主义的,重在表现主观理想;另一是现实主义的,重在描述客观真实。而“在伟大的艺术家们身上,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好象永远是结合在一起的。”(高尔基语)普希金也不愧为伟大的诗人,他的诗歌创作道路是从浪漫主义走向现实主义,并达到了两者的完美结合。他的早期创作是以浪漫主义感受描写生活,将生活的矛盾表现在浪漫主义的形象中。但普希金的浪漫主义与茹科夫斯基的消极浪漫主义不同,他的诗明朗乐观,积极向上,增强人们的生活意志和反抗暴政意识,展现了追求美好未来的理想。他的南方组诗,用奇异的情节、夸张的手法塑造人物,表现出对即将到来的革命暴风雨的呼唤和对自由幸福的向往,具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但由于人物与现实生活的联系,风俗习惯与自然风景的真实描写,因而又具有现实主义的成分。《茨冈人》标志着普希金的创作由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过渡。《叶甫盖尼·奥涅金》是俄国文学中第一部批判现实主义杰作,奥涅金的形象是十九世纪初俄国贵族青年的典型,他的“忧郁症”和“多余人”特征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本质真实,而达吉亚娜的形象又有更多的浪漫主义主观理想色彩。两者和谐统一,理想性与真实性达到水乳交融的程度。

(二)感人肺腑的抒情性与发人深思的哲理性相结合

普希金天性热情,多愁善感,他的诗写得情真意切,较少表现狂风暴雨般的激情,而是善于抒发内心深处的细细的哀愁和抑制不住的愤闷。因此,他的诗作、特别是抒情诗往往是明朗乐观与深沉忧郁融为一体,形成评论家所称道的、极具俄罗斯诗味的“明朗的忧伤”情调,感人至深。这种抒情特性,我们不仅在著名的抒情短诗《致克恩》、《“如果生活将你欺骗……”》中可以真切感受到,而且在长篇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中也可以找到。先看诗体小说,它具有突出强烈的抒情因素,既体现在抒情主人公的第三人称叙述上,又体现在众多的抒情插话上。作者触景生情,委婉道来,诗意盎然;然而不经意中又有深刻见解,发人深思,蕴含着深刻的哲理性。如第八章第29节的抒情插话,将青年人与老年人的不同的爱情观形象生动、对比鲜明地突现出来,让读者一下子就领悟到两者是不能互换的这一严酷的人生规律。再看《“如果生活将你欺骗……”》,这首诗仿佛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长者对涉世未深的少女的谆谆告诫,以“时间”为角度来审视生活,时间是医治一切的灵丹妙药;尽管现在生活中有“欺骗”、“懊丧”和“枯燥”,但是生活总是在前进的,“一切转眼即逝,成为过去;而过去的一切,都会显得美妙。”这其中蕴含着多么深刻的人生哲理和乐观信念。全诗以情感人,以理服人,达到了最佳的艺术效果。

(三)内在精神的民族性与外在表现的独创性相结合

在普希金之前,俄罗斯文学没有形成自己真正的民族文学。俄国诗歌只不过是欧洲诗歌的模仿,用别林斯基的话说:“俄国诗是一种移植而非本土的果实。”因此,别林斯基又欣喜地指出:“直到普希金,才开始了俄罗斯文学,因为他的诗歌中跳跃着俄罗斯生活的脉搏。”普希金是俄国文学史上第一位具有深刻民族精神的伟大诗人。他的作品渗透着鲜明的俄罗斯民族的精神气质。普希金的诗歌在表现俄罗斯人民的思想感情,描绘俄罗斯社会生活和自然风光,以及记录历史事件上都具有强烈的民族性。别林斯基就称赞《叶甫盖尼·奥涅金》是“至高无上的民族性的作品”。普希金从民族的土壤中成长,民族生活是他创作灵感的来源,他又非常重视民间文学和注意总结、吸取前辈作家的艺术营养,所以当之无愧地成为“俄罗斯民族的、人民的诗人”(别林斯基语)。与此同时,普希金又形成了自己独创性的表现形式和艺术风格;在文学观念、创作方法、艺术手法、人物形象塑造、情节结构、诗歌韵律和语言、乃至诗歌题材和体裁诸方面,都不同凡响,独树一帜,绝不雷同,不断创新。正如屠格涅夫所认为,普希金作为一位“民族诗人”主要完成了“两项工作:建立语言和创造文学”。就是说,普希金既创立了俄罗斯的文学语言,又开创了俄罗斯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从“创造文学”来说,普希金的现实主义在批判地吸收和改造欧洲文学优秀遗产的基础上,在创作实践中不断完善和创新,终于形成了自己的新特征:历史主义、乐观主义、民主主义、强烈的战斗性、对社会重大问题的积极探寻等,从而在欧洲十九世纪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中为俄罗斯民族文学占有一席重要地位。

(四)语言艺术的丰富性与韵律优美的音乐性相结合

普希金为了创立俄罗斯的文学语言,在流放中深入到人民大众中去,倾听他们的谈话,记录了许多俗语、谚语、民歌和歌谣。他深有体会地说:“倾听民间的语言吧,青年作家们,你们可以在其中学到许多东西。”他认为人民群众的语言的丰富性和精粹性“简直就象金子一样,可不容易掌握啊!”通过不断学习和锤炼,普希金的诗歌语言艺术达到了极为丰富完美的境地:自然纯朴、通俗典雅、清新流畅、准确生动、和谐悦耳,充分发挥了俄语的音调和韵律特征,把俄语的书面语与口头语、民间语言与文学语言熔为一炉。在此基础上,普希金独创和掌握了极富音乐性的优美韵律——“奥涅金诗节”。这种自由灵活而又精巧严密的节奏和韵律,变化之中有统一,统一之中有变化,显得非常活泼、均衡、完整、谐和。普希金用“奥涅金诗节”来写他的诗体小说杰作,达到了诗歌内容与形式完美结合的艺术高度。

 

五、片断赏析

(一)抒情诗——《自由颂》

在普希金的政治抒情诗中,最早产生广泛社会影响的是1817年写的《自由颂》。那时,诗人刚刚离开皇村学校,由于受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思想的影响,他渴望自由民主的思想相当强烈。在“阿尔扎马斯社”他与尼古拉·屠格涅夫过从甚密。屠格涅夫是那一代年青人中思想进步、极有教养并坚决主张废除农奴制度的政治活动家。如果说皇村学校时代恰阿达耶夫对普希金影响最大,那么彼得堡时期对诗人深有教益的人物则是屠格涅夫。此人长期在国外,1816年秋才返国,力主用资产阶级学说改造俄国。他经常对普希金阐述他的改革纲领,抨击专制制度。《自由颂》就是根据他的建议写的,诗的前一部分还是在他的居室里写成。但普希金并没有把自己与友人的政治观点简单化地融入诗中,而是找到了恰当和完善的形式来表现重大社会主题。普希金选用的诗题《自由颂》,本身就包含着不惧强权的政治挑战性。早在1790年,作家拉季谢夫的启蒙作品《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问世,其中有一首诗即题名《自由颂》:“啊,自由,自由,你这无价的礼物,请允许一个奴隶来把你歌颂。快用你的激情来燃烧起我的心胸,使出你雷霆万钧的力气奋起一击,将黑暗的奴隶制化为光明!”诗一问世,女皇即批言:“作者是一个比普加乔夫更坏的暴徒”并下令判处作者死刑。后来因慑于社会舆论,才改为流放西伯利亚。这一场文字狱在俄国知识界无人不晓。而普希金却甘愿冒被流放的风险,也要沿用《自由颂》这一犯禁的题目,显示了他反专制暴政的坚强决心和勇气。正因如此,沙皇亚历山大读完《自由颂》后也勃然大怒,也要流放诗作者。这首诗在诗人生前没有发表机会,而是以手抄本广为流传。直到1856年,赫尔岑才将它第一次发表在《北极星》上。

(二)抒情诗——《致克恩》

《致克恩》是俄国爱情诗的典范之作。米海洛夫斯克村有个叫三山村的邻村,因有三座小山而得名。三山村的女地主是普希金的远亲,她的女儿们是普希金的好朋友。普希金常在她们的纪念册上题诗作画。其中《“如果生活将你欺骗……”》这首短诗最为著名。1825年,克恩作为女地主的侄女也来到三山村。早在1819年普希金与克恩在彼得堡就已相识,被她的美貌所震惊(“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那年她才19岁,却已嫁给一位大她35岁的老将军。在三山村的重逢唤起幽禁中的普希金心中的美好感情,于是他写下《致克恩》这首脍炙人口的名诗。全诗抒发诗人与女友在三山村重逢的喜悦,尽管克恩美若天仙,但诗人并不正面描述其外形美,而是反复抒写女友给他带来的心理感受与精神滋润,强调与对比“在荒凉的乡间,在囚禁的黑暗中”克恩“降临”之前与之后的神奇变化,显示了生活中“纯真之美”的巨大力量。后来克恩将这首诗抄给诗人杰里维格,后者把它登在杂志上。普希金逝世后,大作曲家格林卡为诗谱曲,从此广为传唱。

(三)叙事长诗——《茨冈人》

普希金从1821年写《高加索的俘虏》,到1824年写《茨冈人》,再到1830年写《叶甫盖尼·奥涅金》,这三部长诗贯穿着一条鲜明的线索,概括地显示出普希金从浪漫主义完成向现实主义过渡的创作发展道路。而《茨冈人》就正好处在这个过渡的中间阶段,是诗人从浪漫主义过渡到现实主义的里程碑式的作品。因此,这部作品带有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双重色彩。从浪漫主义色彩来说,长诗的前半部采用浪漫主义常用的“返回自然”的主题,描写阿列哥愤慨地批判城市文明的虚伪和对金钱的膜拜,到茨冈人中间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从现实主义色彩来说,诗人对阿列哥的形象把握得非常准确,这种贵族社会成长起来的青年人只是个“到处飘泊的放逐者”,“有时,他会突然想起往日的豪华和游乐的时光”。长诗的后半部分写阿列哥与茨冈人的冲突,说明他并没有割断与上流社会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所追求的自由,只是个人主义的,破坏他人自由的自由。一方面,长诗以浪漫主义情调把茨冈人的生活和茨冈老人的道德加以理想化,用茨冈式的自由生活对照文明社会,用茨冈老人的纯朴原始美德对照阿列哥的贵族利己主义。另一方面,长诗在结尾处又指出茨冈人的无拘无束的生活并不自由幸福,表明作者已意识到浪漫主义主人公回到自然的愿望也是虚幻的。

(四)童话诗——《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这是普希金童话诗中最优美,最为所有年龄段读者喜爱的一篇。其主要情节取材于奶娘讲过的民间故事及格林童话。普希金发挥丰富的想象力,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经过精心构思和集中提炼,以平易朴实的语言表现了深刻的人生哲理。诗人对老渔夫和老太婆的贫寒生活抱同情态度,认为老太婆想要一只新木盆、一座新房子均属合理要求,所以那时蔚蓝的大海是平静的。但老太婆贪心不足,得寸进尺,尤其是成为贵妇人后,更是专横跋扈,所以诗人也愈来愈对她严厉指责。通过这一形象,诗人鞭挞了贵族地主及当权者,指出金钱和地位怎样逐渐使他们丧失了人性。老渔夫是个善良的劳动人民的形象。小金鱼感恩图报,也反映了劳动人民的美德。全诗以层层递进和对应的手法,推进情节,刻划人物,描写景物,渲染气氛,深化主题,收到了引人入胜的艺术效果;童话中反复出现的重复语式与段落,也便于记忆与背诵,保留了民间文学的为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特点。

(五)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

普希金在这部诗体小说的扉页《献辞》中有两句诗:“理智冷静的观察,心灵悲伤的记录”,恰好说明了作品的艺术特点。作者既要对现实生活作冷静观察与真实描绘,也要对自己的情感体验作热情抒发,也就是将叙事与抒情有机结合起来,第一章33节诗正是一页“心灵的记录”。18205月,普希金离开彼得堡去南方,中途患病,恰与卫国战争的英雄拉耶夫斯基将军一家同行。老将军的小女玛丽娅年方十四岁,长得纯真可爱,她在亚速海岸边追逐、嬉戏浪花的情景深深铭刻在普希金的记忆中。这位少女1824年与十二月党人伏尔康斯基结婚;一年以后丈夫流放西伯利亚,她毅然同行,在西伯利亚生活了整整三十年。诗人涅克拉索夫在长诗《俄罗斯女人》(1872)中歌颂了玛丽娅的坚贞不屈的革命精神。普希金也寓意深刻地记录了对玛丽娅的赞颂与倾慕之情。

诗体小说在情节安排与性格塑造方面,巧妙地运用了对比手法。如两个男主人公,奥涅金是冷漠的现实主义者,连斯基是热情的浪漫主义者。第二章13节诗有句“水浪与顽石,冰与火,或者散文与诗,都没有他们这样大的差异。”两个女主人公也是性格对照:达吉亚娜外貌并不出众,但感情深厚,具有丰富的精神生活;奥尔加则体态轻盈,性格活泼,但却内心空虚而平庸。两个男女主人公奥涅金与达吉亚娜也形成对比:一个是“多余人”典型,另一个则是普希金理想的俄罗斯妇女形象。这种强烈的对比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明、突出,留给读者难忘的印象。

达吉亚娜的形象很美、很独特,她纯真、孤僻、忧郁,爱沉思,爱大自然。连别林斯基都说:“达吉亚娜是一朵偶然生长在悬崖峭壁的隙缝里的稀有而美丽的鲜花,‘好似一朵幽谷中的铃兰,隐藏在茂密的青草丛中,瞒过了蝴蝶,也瞒过了蜜蜂。’普希金讲到奥尔加的这几行诗,用到达吉亚娜身上是更加确切得多的。”我们知道,西方有句俗语:第一个用花比喻女人的是天才,第二个是庸才,第三个则是蠢才!在普希金之前,已经有无数作家和诗人将女人比作鲜花了,但普希金的这个比喻仍然那么新颖、贴切、独特而自然,他真不愧为一位天才的语言艺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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