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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资产阶级温情脉脉的面纱——《欧也妮·葛朗台..
2009-10-04 00:00:00 来源: 作者: 【 】 浏览:772

揭开资产阶级温情脉脉的面纱

——《欧也妮·葛朗台》导读

 

 

一、作者简介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1799-1850)出生在法国杜尔城一个中等资产阶级家庭。他祖父是个普通农民,父亲在大革命中发迹,当上了政府官吏,后移居杜尔,成了该城的富翁。

巴尔扎克幼时在教会学校读书。1814年举家迁往巴黎。他曾在保王党人开办的寄宿学校上学。18161819年在法科学校学习法律,并先后在诉讼代理人和公证人事务所当见习生。这是巴尔扎克的社会大学,他通过形形色色的案件洞察到社会的丑恶内幕,看见了许许多多围绕着财产而进行的激烈斗争。巴尔扎克热衷于文学创作,他去听巴黎大学的文学讲座,并获得了文学学士称号。他违背了父母要求他当律师的愿望,坚决地走上了文艺创作的道路。1819年他向家里提出从事创作的要求,父母只答应给他两年的时间试试看,他却用了整整10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个准备阶段。从1820年到1825年间。他一面大量阅读各种书籍,一面写作一些没有什么艺术价值的流行悲剧和神怪小说。对这些作品,他自己也不重视,从来不用真实的名字去发表。这实际上是伟大作家正式开始创作前的练笔。1825年以后,他从事过多种职业,一心想发财致富。他开办印刷厂,出版古典作品,甚至还准备冒险去开采从古罗马时代就废弃了的银矿。所有这些都没有成功。事业的失败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债务,以致拖累终身。但是这些活动,使他更深入一层地了解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关系和其种种弊端,为他日后的创作积累了大量素材。巴尔扎克一生除了文学活动以外,其他的事业都失败了;但正是这些事业的失败却造就了他创作的成功。

1829年,巴尔扎克首次用真实姓名发表了长篇小说《朱安党人》。这部小说反映了1789年大革命以后共和政府镇压朱安党叛乱的经过,具有鲜明的反封建倾向。这是他的成名作,标志着作者迈开了通向现实主义的第一步。为了完成描绘当代生活的创作宏图,也为了通过写作来偿还他那永难偿清的债务,在以后的20多年的时间里,他以坚持不断的努力,写出了90多部长、中、短篇小说。创作上所付出的巨大的精神劳动,长期无休止地工作,严重地毁坏了他的身体。从1847年以后,他一直患着重病,再没有写出新的作品。家庭生活的不如意也加速了作者身体的崩溃。18508月病逝。

1829年至1848年是巴尔扎克创作最丰富的时期,他的主要作品都创作于这一时期。在这一时期内,他共写出了包括96部长篇、中篇、短篇小说的总集子,描写人物达2000多个。1842年,他受中世纪意大利诗人但丁《神曲》(直译为“神圣的喜剧”)的启示,把他的全部小说总称为《人间喜剧》。巴尔扎克原计划要使《人间喜剧》包括143部长、中、短篇,描写人物预计30004000个。由于过度的创作劳动损害了他的健康,使他在51岁便与世长辞,这个宏伟的计划没有完全实现。

《人间喜剧》分为“风俗研究”、“哲学研究”和“分析研究”三大部分。其中风俗研究是主要部分,作品最多。它又分为:“私人生活场景”、“外省生活场景”,“巴黎生活场景”、“政治生活场景”、“军事生活场景”和“乡村生活场景”。巴尔扎克的主要作品,都分别归类到这些部分和场景中。它们虽都独立成篇,但相互之间却有着内在联系,从不同角度和侧面反映了当时的法国生活,共同组成了一幅规模宏大、色彩缤纷、几乎是包罗万象的社会生活画面。《人间喜剧》围绕贵族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冲突,以揭露批判资本主义社会的金钱统治为中心主题,“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历史”,成为人类文化的宝贵财富。

 

二、作品提要

长篇小说《欧也妮·葛朗台》,以法国外省索漠城葛朗台女儿欧也妮的经历作为线索,以欧也妮与查理的恋爱纠葛为中心,着力表现葛朗台老头一家的生活内幕,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中家庭生活的本质。

在古老的索漠城中,有一所灰暗阴森、门顶上长满了野草的老宅子,它就是这个城里最富有、最有名望的商人葛朗台老头的家。葛朗台40岁时才和一个木板商的女儿结婚。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他用岳父给他的400路易贿赂了标卖官,仨钱不值俩钱地便把区里最好的葡萄园买到了手,并且当上了索漠区的区长。1806年拿破仑执政,他因有“红帽子”嫌疑被免职,虽然官场失意,他却在这一年接连得到了三笔巨额遗产,成了州里纳税最多的人。然而,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替葛朗台放债的公证人克罗旭和银行家格拉桑。

葛朗台精明狡猾,在投机事业上从来没有失败过。虽然有钱,但他仍然很抠,例如每天早晨都亲自分发面包和食物,就是女儿欧也妮和仆人使用的蜡烛,也总是他亲自分发,葛朗台太太给他带来30多万法郎的遗产,可他每次只给太太不超过6法郎的零用钱。由于他有钱,他的说话、衣着、姿势都成为地方上的模仿的对象。

克罗旭和格拉桑都看上葛朗台的财产,想和他攀亲。181911月的一天,是欧也妮23岁生日,克罗旭和格拉桑一家都来大献殷勤。正在这时,葛朗台的侄儿查理从巴黎来到伯父家里,但伯父家的穷酸令他大吃一惊。欧也妮迷上了这位俊俏的花花公子,对堂兄弟异常关心,瞒着父亲给了他很多好吃的,但公证人和银行家却忧心忡忡,他们担心欧也妮被查理抢走。葛朗台从弟弟的来信中得知他已破产,并已决定自杀,他恳请哥哥收留可怜的查理,但葛朗台绝不想干这种赔钱的傻事儿,他想赶快把他打发到印度去。欧也妮非常同情查理的遭遇,便悄悄地把自己的6000法郎私房钱给了查理,查理与她私定了终身并把母亲的纯金梳妆匣留给了欧也妮,然后只身到海外经商去了。

新年到了,葛朗台照例要检查他给女儿的金币,见女儿的钱不翼而飞,便严加追问,当他知道女儿将钱给了查理这个穷小子时,大发雷霆,将女儿关进房间里,只给她冷水和面包。他的妻子出面恳求也无济于事,最终被丈夫吓病了,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想到女儿有权继承妻子的遗产,葛朗台只得向女儿屈服,同意她嫁给查理,一场风波才告平息。

182210月,受尽磨难的葛朗台太太死去了,葛朗台让女儿签署了一份放弃继承遗产的文件,看到财产全部到了自己名下,他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1827年,葛朗台患了重风瘫症,只得让女儿管理田产,临死前,他向女儿交待:“把一切照顾得好好的,到那边来向我交帐。”欧也妮继承了父亲留给他的1700万法郎的家产,并且每年还有30万法郎的收入,成了索漠城最富有的人。她一直盼着查理归来,但奇怪的是,查理连一封信也没有寄来。

在过去的7年里,查理在印度靠贩卖人口、放高利贷发了财,早把堂姐忘得一干二净。1827年,在他回国的途中遇到了侯爵奥勃里翁的那个奇丑的女儿,查理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竟和这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订了婚。到了巴黎,他给欧也妮寄了8000法郎,顺便告诉堂姐,自己已和奥勃里小姐结婚,请她交还他的梳妆匣。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使欧也妮精神上受到了极大刺激,她最终决定嫁给初级裁判所所长蓬风先生,但只做形式上的夫妻。

几年后,蓬风死去,33岁的欧也妮虽然每年已另有80万法郎的收入,但仍旧过着清苦的生活——不到父亲生前允许生火的日子,她的卧房决不生火。索漠城首富家的那所老房子依然没有阳光、没有暖气,总是阴森森的……

 

三、思想内容

《欧也妮·葛朗台》的故事是在家庭内部日常生活中展开的,没有耸人听闻的事件,没有丝毫传奇色彩,正如作者本人所说,这是一出“没有毒药,没有尖刀,没有流血的平凡恶剧”,然而其惨烈的程度却不亚于古典悲剧。不过,在古典悲剧中主宰一切的是命运;在巴尔扎克的作品中主宰一切的则是金钱。葛朗台老头的形象便充分体现了金钱的主宰力量。

葛朗台是世界文学中著名的吝啬鬼典型。葛朗台的形象概括了整整一段历史。巴尔扎克是把葛朗台作为法国大革命以后迅速崛起的第一代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通过他的发家史和社会地位的上升,来分析资产阶级何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聚敛如此巨大的财富,并取代贵族成为地方上权力的象征的。这位前箍桶匠具备第一代资产阶级的一切特点,没多少文化,却精于盘算。他的土地经营得法,每笔买卖都琢磨得周到细致,投机事业从没失败过一回。他胸有成府,说话不多,动作更少,但心狠手辣,玩弄世人于股掌之上。巴尔扎克描写葛朗台的胆识和理财本领,是为了分析资产阶级经济力量迅速增长的原因。包括吝啬,也是聚敛财富的一种手段。葛朗台把所有开支都看成浪费,奢侈享受更是最不可容忍的恶习。尽管他家财万贯,过日子却一直和庄稼人一样,喝的老是坏酒,吃的老是烂果子;面包是自己家烤的,肉食蔬菜靠佃户供应;蜡烛是全家合用一支,还得买最便宜的;白糖早就落价了,可永远当做奢侈品看待……年收入达30万法郎以上的家庭,开支不超过几千法郎,这家产自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老头儿咽气时,竟留下了1700万家产。和所有的贪婪的暴发户一样,葛朗台老头不进教堂,不信上帝,他的上帝就是金钱,除了钱他没有别的信仰。他惟一的嗜好、惟一的激情就是赚钱。他的财产是他动脑筋一笔一笔赚来的,财富便是他的才干、价值、创造力的体现。只要他活着,就非跟人钩心斗角,把别人的钱“合法地”赚过来不可。这便是他的全部生活内容,全部乐趣之所在。在他心目中,“钱和人一样是活的,会动的,它会来,会去,会流汗,会生产”。他一辈子琢磨的就是这“钱怎么生怎么死的秘密”。

巴尔扎克并没有简单化地把葛朗台作为绝无仅有的坏人来描绘,并没有把葛朗台写成腐朽堕落、道德败坏的恶棍,而是在他身上概括了拜金主义者和守财奴普遍的心性习惯和思想误区,甚至指出了一般人与这类人的相通处:“试问哪个人没有欲望,哪种社会欲望可以不靠金钱得到满足呢?”巴尔扎克不说葛朗台不讲道德,相反,他描写这类拜金主义信徒自有其独特的道德观。葛朗台从不欠人家什么,当然也不让人家欠他;他从来不到别人家去,不搞吃请;他绝对不动别人的东西,意思是绝对尊重财产私有权。

作者不仅着力刻画了葛朗台的聚敛癖和偏执狂,描写了金钱的威力,而且画龙点睛地指出金钱拜物教的荒谬,指出金钱固然给人带来权势,却不能给人带来幸福。在巴尔扎克看来,葛朗台的聚敛癖,是当代社会一种病态的情欲,是许多家庭或个人招致不幸的根源。像欧也妮这类心地单纯的姑娘,金钱于她既不是一种需要,也不是一种慰藉。只有人性已经异化,完全为贪欲所支配的人,才会将金钱视为人生的最高需要。葛朗台这样的人,表面上是金钱的主人,其实是金钱的奴隶。可怜的女儿守着他的巨额财产,却既无家庭,也无幸福,只能成为一帮利欲熏心之徒追逐围猎的对象。

 

四、艺术特色

《欧也妮·葛朗台》以欧也妮的故事贯穿全书,但最突出、最成功的人物形象,却是既贪婪又吝啬的老葛朗台。

和法国的许多资产者一样,葛朗台也是在那风云际会的岁月里见机行事,才得以发迹的。从大革命时他低价收购全区最好的葡萄园起,到王政复辟时期他成为全城最富有的人物,葛朗台不仅顺应时势,而且能巧妙地利用时势,或是以区长的职权不露痕迹地谋个人私利,或是专注于经营葡萄园使之在地方上出类拔萃,或是瞅准行情大做投机买卖……葛朗台的发迹史虽不同于杀人犯和冒险家,但同样充满了血污。“讲起理财的本领,葛朗台先生是只老虎,是条巨蟒:他会躺在那里,蹲在那里,把俘虏打量个半天再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的钱袋,倒进大堆的金银……”,整个索漠城里,“个个人都给他钢铁般的利爪干净利落地抓过一下”。人人都被他“抓过”,人人又都“钦佩”他、“敬重”他。道理很简单,因为他有钱。时代的风尚就是这样,“黄金一般的好天气”,“天上落金子下来了”,人们的意识把大自然都污染了,人们也就把“这个富翁的行为都镀了金”。金钱统治的社会环境为葛朗台的表演提供了真实可信的舞台。从种植葡萄,制造木桶,酿造甜酒,到商品投机,经营地产,高利借贷,证券交易……他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干,甚至还把长手伸到了巴黎。就其剥削方式而言,葛朗台可以说是兼有农业资本家、工商业资本家、高利贷资本家的特点,同时,也开始投入了金融界的竞争。因此,他财富的增长速度是惊人的。1819年,人们估计他的财产约有五、六百万法郎,不到10年时间,数字就直线上升到1700万法郎。同样是“巨蟒”,葛朗台的威力显然要巨大得多,也可怕得多。他的社会地位和社会作用自然也就大不相同。在复辟时期,这个资产者的形象,无疑具有更为普遍的典型性。

巴尔扎克对《欧也妮·葛朗台》的构思,并不在于全力描写葛朗台的剥削活动,而主要是通过他和家庭的矛盾,特别是通过他给女儿制造的苦难,深入刻画人物的贪欲和吝啬,以及由此而导致的人性的灭绝。然而,作家为葛朗台勾勒的发迹史和搜刮钱财的行径,对于在广阔的背景下揭示人物的阶级性和社会性具有重要作用,也大大丰富和深化了这出家庭悲剧的社会意义。

老葛朗台在索漠城里倍受尊崇,在家庭更是至高无上,尤其在钱财方面,他说一不二,专横霸道。作为一家之长的葛朗台,同样不改“巨蟒”本性。他有妻子,但却从来不知爱情为何物;他有女儿,但却从未领略过天伦之乐。妻子的价值,在于她带来了可观的陪嫁;女儿的价值,在于她将会挣得巨额的资产。总之,对待骨肉至亲,他遵循的仍然是价值法则。因此,他根本不理解女儿的爱情,更不能容忍她在金钱上的慷慨大度。通过葛朗台对妻女态度的几次变化,作家把这个守财奴的形象勾画得惟妙惟肖。起始,葛朗台怒火中烧,粗暴地幽禁了女儿,吓得妻子一蹶不振;当他听说妻子死后欧也妮有权和他分享遗产时,他便立即改换了面孔,主动向母女讲和;妻子去世,尸骨未寒,他又迫不及待地央求女儿放弃遗产登记,甜言蜜语,哄骗兼施,与他幽禁欧也妮时的蛮横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当对银钱十分冷漠的女儿答应了他的要求后,如释重负的葛朗台紧紧拥抱了女儿:“得啦,孩子,你给了我生路,我有了命啦;不过这是你把我的还了我:咱们两讫了。这才叫做公平交易,人生就是一件交易。”……葛朗台的表演看来反复无常,喜怒无定,甚至使母女二人有时也如坠五里雾中。但是,就葛朗台自己来说,他的行动逻辑是清晰明白的:一切为了钱,钱就是一切。你看,他把钱描绘得多么可爱,多么生动:“真的,钱象人一样是活的,会动的,会来的,会去,会流汗,会流汗。”话语之间透露出常人难以理解的深情,过分的欲念塞满了狭隘的心胸,对物的崇拜完全排挤了对人的情感。

死亡是人生的终点。在告别尘世的时刻,有限的精力只能集中于平生最关注的事情,真实的本性也不再需要任何矫饰掩藏,葛朗台的临终表演被描绘得出神入化,是人物性格典型而突出的体现。苟延残喘的老头子,仅余的寿命是靠对金钱的迷恋来维持的;也可以反过来说,葛朗台残存的精力正是在对金钱的疯狂追求中消耗殆尽的。尽管他已经进入了要“毁灭的阶段”,但是,他的眼睛、耳朵,乃至整个的心,却仍然紧紧地拴在金钱上。闪光的金币使他感到温暖,产生快意,失去金钱的担忧则使他惊恐万状,十字架、烛台和银镶圣水壶等圣物的出现,非但没有引起守财奴的宗教感情,反倒更刺激起他的无尽贪欲。法器的金光银彩,复活了“已经死去几小时的眼睛”,连那从来没有生命的“肉瘤也最后地动一动”,“神甫把镀金的十字架放到他唇边,给他亲吻基督的圣像,他却作了一个骇人的姿势,想把十字架抓在手里,这一下最后的努力送了他的命”。而他留给女儿的最后遗言更如一锤定音,令人难忘:“把一切照顾得好好的,到那边来向我交账!”上帝是有的,上帝就是金钱;天国是存在的,到那里他仍不忘记尘世的账目。葛朗台这一行一言,既十分性格化,又具有高度的概括力,黄金迷的形象被点化得栩栩如生。这自然使我们联想起恩格斯的著名论断:“在资产阶级看来,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为了金钱而存在的,连他们本身也不例外,因为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赚钱,除了快快发财,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幸福,除了金钱的损失,也不知道还有别的痛苦”。巴尔扎克对葛朗台灵魂的深入解剖,为人们认识资产阶级的丑恶本性提供了一个活生生的典型。

在资产者的画廊里,查理是对葛朗台形象的补充和发展。他离开索漠城之后,在印度、非洲、南美等地闯荡达七年之久。他的生财之道,比起他伯父来,更充满了血腥的污垢:偷税走私,投机取巧,倒卖海盗的赃物,赊放高利贷,直至贩卖中国人、黑人、儿童……海外的冒险,已使查理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殖民掠夺者,其手段之凶残卑劣,远非他先辈所能想象。但是,“葛朗台家的血统没有失传,查理变得狠心刻薄,贪婪到了极点”。而且,“一天到晚为利益打算的结果,心变冷了,收缩了,干枯了”。以品德而论,查理亦可谓深得伯父之真传。在归国途中,他已看准了复辟王朝的“繁荣昌盛”而决定与贵族联姻。虽然这位贵族小姐奇丑无比,但却能“带来一个姓氏,一个头衔,一个内廷行走的差使”。权衡利弊,他厚颜无耻地宣布,“在婚姻中谈爱情是做梦”,他“只想为了地位财产而结婚”。在查理看来,昔日海誓山盟的欧也妮,只不过是“生意上供给他六千法郎的一个债主”,连本带利地偿还,关系也就可以“两讫”了。冷酷的资产阶级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化到了最低限度,在他们的世界里,感情没有任何价值,永存的是利已主义的法则。

欧也妮渴望感情的满足,而不希罕金钱的占有。这种人类最普通、最正常的要求,在一个畸形变态的社会里,竟成了酿造悲剧的直接原因。“她在世等于出家,天生的贤妻良母,却既无丈夫,又无儿女,又无家庭。”父亲和情人留给的只是“受苦与死亡”。这是一出“没有毒药、没有尖刀、没有流血的平凡的悲剧”。通过欧也妮的悲剧命运,作家对资产阶级灭绝人性的道德原则发出了深沉愤怒的控诉。巴尔扎克的这一“出色的画幅”,已成为人们认识资本主义世界、特别是认识资产者丑恶灵魂的一面镜子。

 

五、片断赏析

《守财奴》赏析

《守财奴》节选自《欧也妮·葛朗台》中《家庭的苦难》一章。

《守财奴》共描写了两个场面:第一个场面(从开头到“幸福只有在天上,你将来会知道。”)主要描写葛朗台为占有梳妆匣的金板引起的家庭矛盾冲突;第二个场面(从“下一天早上”到结尾)描写葛朗台争夺女儿的遗产继承权。

第一个场面一开始,作家就揭示了守财奴的心理矛盾,妻子还没有死,就盘算着死后的遗产问题。因为按照法国法律,女儿有权继承母亲的遗产,而葛朗台夫妇没有分过财产,如果女儿要求分家,老头儿就得把家产拍卖,向女儿报帐。作者写他为此而苦恼,特地到庄园“清理”思想,最后计上心来,决意向女儿讨好。紧接着的矛盾,是由于葛朗台要占有查理梳妆匣上的金块,引起了家庭风波,逼得女儿要用自杀作反抗。只是听到“太太死过去了”,矛盾才有了转机。葛朗台一反常态,突然对母女百依百顺,一心讨好,破天荒地请了医生看病。作者明白指出,这是因为守财奴想到太太一死,就得办遗产登记,“而这就要了他的命”。

第二个场面,写葛朗台太太一死,家庭的矛盾,集中在遗产继承权的问题上,作者先写葛朗台施奸计,假装温柔体贴,使欧也妮“以为错看了老父的心”。接着随着公证人的登场,作者以简练之笔,勾勒了一场触目惊心的对遗产的争夺战。既写葛朗台勾结公证人想急于求成,又写欧也妮的不明事理;既写守财奴的又哄又骗,同时又表现欧也妮的顺从被欺,“自动的抛弃了财产”。

在这两个场面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是守财奴葛朗台。作者集中地刻划了守财奴的贪婪、吝啬、狡诈的性格特征。

他爱钱如命,把钱看得高于一切。钱,就成了他思想和行动的准则。他在家里,从不把妻子的安危放在心上,只是当太太的死与钱有关时,才希望她“长命百岁的活下去”。他可以不顾女儿对情人的感情,见到黄金就眼红,要强行撬掉女儿梳妆匣上的金子。更有讽刺意味的,这个76岁的老头,竟在妻子刚刚死去,就剥夺了独养女儿的遗产继承权。他的贪婪已到了疯狂的程度。

他随着金钱欲的发展,显得更加吝啬。家有千万财产,只准妻女吃干面包,什么新家具也不能用。妻子病危,事关遗产,才破例求医,却又不肯花钱。当医生说“不用多少药”的时候,他就叫医生“尽管来”,因为他平常不请医生,是怕“医生一朝进了大门,一天会来五、六次”。他“凡是不用花钱的地方都很阔气”。不过口头上叫医生“尽管来”,心里还是不放心,又装穷又说谎,明明没有为巴黎的兄弟花过一分钱,却说“花了数不清的钱!”他既要医生救救妻子,又要医生少收钱。这就为他自己画出了吝啬成癖的丑恶嘴脸。

他在卑鄙的贪欲驱使下,不论对谁,都是诡计多端,阴险狡猾。表面上装得“性情和易”,骨子里却硬似铁石。无怪乎索漠人暗地里称他为“老狗”。为了钱财,他对女儿也按部就班地从计行事。妻子死后,他不仅装得“慈祥”,又显得老态可怜。办遗产手续,他感到事关重大,但对女儿说:“咱们中间可有些小小的事得办一办。”他在欧也妮放弃遗产,却要公证人为他出面,自己装得“这可不关我的事”。而当公证人想做得公正一点的时候,葛朗台就叫他“别多嘴”。作者虽着墨不多,但葛朗台的伪善、狠毒的面目已鲜明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

马克思指出:“巴尔扎克曾对各色各样的贪婪作了透彻的研究。”巴尔扎克描写的守财奴葛朗台的形象,已不同于莎士比亚笔下的夏洛克,也不同于巴尔扎克《高利贷者》中的高布赛克。夏洛克是旧式的守财奴,高布赛克只“从货币贮藏意义上进行商品积累”,他们还不懂货币交换的价值。而葛朗台无论从剥削形式或思想意识上都有了新的发展。他具有19世纪20年代法国资产阶级暴发户的典型性格。他利用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后的政治形势,靠政治投机达到经济暴发。他既放高利贷,又进行商业投机,而且还做公债证券交易。在意识上,虽然还具有资产阶级早期守财奴的特点,见到黄金,就觉得“心里暖和”。但他又具有新的特征。他已懂得了“钱的秘密”,知道在货币交换中求得资本增殖的诀窍。他说:“钱象人一样是活的,会动的,它会来,会去,会流汗,会生产。”他已把一切,包括家庭妻女,都看成了一种现金交易。他把查理留下的梳妆匣,看成是与女儿金洋的交换。他强占女儿的财产,说什么把女儿欠他的还了他,叫做“公平交易”,“咱们两讫了”。他认为“人生就是一件交易”。正从这种认识出发,他把家庭成员也作为掠夺财富的对象,充分体现了资产阶级暴发户和守财奴的本质。

与葛朗台相对照的是欧也妮母女的形象。她们都是葛朗台的贪婪和金钱专制的牺牲者。作者写她在自私自利的世界里不贪图金钱,心地纯洁,像“洁白的羔羊”。但母女的性格也有所不同。葛朗台太太是一切都忍耐,从宗教里求安慰。而欧也妮却是单纯、善良,不重金钱重感情。她为了爱情敢作迫不得已的反抗。她漠视父亲冷冰冰的黄金,要的是正常的父女感情。正是由于她的善良,看不出守财奴的奸计,而葛朗台也正是利用她的淳厚和对父亲的感情,达到他掠夺遗产的目的。

作者在《守财奴》中的思想倾向十分明显,他无情地揭露了葛朗台的金钱狂;深深同情欧也妮母女的遭遇。他把批判的锋芒集中到资本主义社会的金钱势力,它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把家庭关系变成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共产党宣言》指出“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守财奴》提供的艺术画面,正形象地证明了这一科学论断的正确性。

值得注意的是,巴尔扎克对金钱势力的批判,用的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武器。巴尔扎克把资本主义剥削制度所造成的恶德败行,仅仅看成“人欲横流”,把葛朗台的贪得无厌、唯利是图的资产阶级的本质,看成是一种对金钱的“执着狂”。这使他的批判,不能触及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实质。同时,巴尔扎克,毕竟是资产阶级作家,他对当时的社会,仅仅想“补天”,想改良,他想用宗教道德来抑制“人类邪恶”。因此在他的正面理想人物中,不仅有人道主义的感情,还渗透着理想化的基督教的道德。欧也妮的性格,在长篇小说中越发展,越充满基督教的忍耐、以德报怨的道德和感情。这就削弱了形象的典型性。在当时不能起到改造社会的教育作用,在今天更失去了形象的正面教育意义。

《守财奴》在艺术表现上也有鲜明的特色。

巴尔扎克在描写人物的个性特征时,用了概括说明与具体描绘相结合的方法,不妨称它为人物描写的演绎法。节选一开始对葛朗台的形象就作了概括的说明:“根据观察的结果,凡是吝啬鬼,野心家,所有执着一念的人,他们的感情总特别灌注在象征他们痴情的某一件东西上面。看到金子,占有金子,便是葛朗台的执着狂。”然后再进行具体描绘。这犹如先介绍一个人的特点,然后让你在和他接触过程中进一步认识这个人。

心理刻画的细致和微妙,是《守财奴》的又一艺术特点。巴尔扎克重视心理剖析。他认为“对于促成那些行为的神秘原因”,要从心理分析上加以说明。作者表现葛朗台的心理活动时,不仅从人物的内心独白或通过作者的评述,而且特别出色的是通过守财奴的眼神的描绘,深刻地提示了人物的心理变化。如鲁迅说的:“要极省俭的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他的眼睛”。作者写葛朗台太太死了以后,守财奴几小时的望着女儿,“眼睛的神气差不多是慈祥了”,这反映葛朗台为了“抓着几百万家财的大权”的用心,完全集中到女儿身上去了。又如表现守财奴急切争夺遗产的心理活动时,就写“葛朗台老头的眼睛从文书转到女儿,从女儿转到文书……”,真是惟妙惟肖。在这短短的篇幅中,集中写葛朗台眼神的就有六次之多,读者可以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丑恶的灵魂。

人物语言的个性化,也是《守财奴》的艺术特点之一。巴尔扎克作品中人物语言,都符合人物的职业、地域和性格。正如俗语所说“三句不离本行”。守财奴葛朗台的语言,离不开金钱。他请医生看病,竟问医生“要不要花很多的钱?要不要吃药呢?”这是只有葛朗台才说得出口的语言。人物语言的个性化,还表现在人物的对话里。巴尔扎克曾批评雨果写对话“人是自己的语言,变化不够,他不变成人物,而是把自己放进他的人物里。”巴尔扎克写对话,善于写出各个人物自己要说的话,把人物的性格区别得清清楚楚。如在第二个场面中,葛朗台、公证人和欧也妮三人的对话,写得紧凑、巧妙,富有变化,使读者看了对话,便好象目睹了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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