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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灵而美丽——《巴黎圣母院》导读
2009-10-04 00:00:00 来源: 作者: 【 】 浏览:772

因为心灵而美丽

——《巴黎圣母院》导读

 

 

一、 作者简介

雨果(Victor Hugo18021885)是法国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一个作家、19世纪浪漫主义文学运动的领袖人物。雨果在复辟王朝时期开始文学创作,逝世时已是第三共和国时期,文学生涯达60年之久,写出了数量惊人的诗歌、戏剧、小说、文学理论作品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的创作反映了19世纪法国的重大历史进程和文学进程。

雨果1802226日生于靠近瑞士的贝桑松城。他的父亲是拿破仑手下的一个将军,后被派往西班牙任职。拿破仑之兄西班牙王约瑟夫授予他将军衔,并成为这位国王的亲信重臣。雨果幼年跟随父亲的军旅到过意大利、西班牙。在西班牙开始受小学教育。他的母亲是波旁王朝的拥护者,对他少年时期影响颇深。1814年,波旁王朝复辟后,雨果的父亲又宣誓效忠新统治者,雨果跟随家人回到了巴黎。

雨果天资聪颖,在中学时代就爱好文学并开始写诗。由于家庭的影响,初期的创作有保守甚至反动的倾向。这个时期他在刊物上发表的诗歌,很多都是拥护波旁王朝、歌颂保王主义和天主教的,由此,他相继两次获得路易十八赐给的年俸。1862年,他把第一个诗集加以补充,成为《颂歌和杂诗》出版。这一时期,雨果还开始写作戏剧和小说。1823年和1826年,先后发表了中篇小说《冰岛魔王》与《布格一雅尔噶勒》,前者是一篇情节恐怖、充满了荒诞想像的低劣之作;后者以1791年法国殖民地圣多明哥黑奴暴动为题材,歪曲了黑人,美化了白人军官。这两部作品思想艺术都不成熟,流露了青年雨果保守主义信仰的偏见。

1824年查理第十上台后变本加厉的反动,使革命危机逐渐酝酿成熟。在自由主义思潮日趋高涨的背景上,雨果的政治态度开始有了转变。1826年,他与浪漫派文艺青年缪塞、大仲马等组织“第二文社”,开始明确反对伪古典主义。1827年,他的诗歌中开始出现了与复辟王朝唱反调、歌颂拿破仑的主题。同年,他发表了著名的《〈克伦威尔〉序》。这是雨果为自己的剧本《克伦威尔》写的长篇序言,在这篇洋洋数万言、文辞华丽的文章里,雨果激烈地批判了束缚资产阶级文学发展的伪古典主义,提出了浪漫主义的文学主张,特别宣扬了滑稽丑怪与崇高优美对照的原则,力图扩大艺术描写的范围,使文学适于表现资产阶级革命以后的现实生活的内容。这篇序言是声讨伪古典主义的檄文,浪漫主义流派的旗帜,在文艺理论批评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雨果从《〈克伦威尔〉序》发表时起一直到1840年,创作了丰富的浪漫主义戏剧、诗歌以及小说。1930年,他发表了他的浪漫主义戏剧的代表作《爱尔那尼》。剧本以十六世纪的西班牙为背景,主人公爱尔那尼与国王有杀父之仇,流落绿林,与唐·哥梅茨公爵的侄女唐娜·莎尔相爱,遭到了国王的阻挠,后来又被公爵破坏,最后这对青年恋人终于悲惨地死去。剧本对封建统治阶级的卑劣与残忍进行了揭露和批判,表现了强烈的反封建的精神。在艺术上,它打破了古典主义关于悲喜剧的界限,运用了作者自己的对照原则,显示了浪漫主义丰富多彩的风格,使当时的观众耳目一新。它还没有正式上演,就已经遭到了保守势力的敌视,七月革命前夕初次演出时,伪古典主义一派更进行了捣乱和破坏,拥护浪漫主义文学的文艺青年则赶到剧场捍卫演出,两派在剧场内外的斗争极为激烈,最后演出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这也显示了浪漫主义对伪古典主义的胜利,成为法国文学史上的重要事件。1830年,七月革命爆发后,雨果在诗歌中对革命作了热情的赞颂。1831年,他又在小说方面为浪漫主义文学创造了纪念碑式的作品《巴黎圣母院》。

七月王朝金融资产阶级统治的建立与巩固,使雨果逐渐在政治上采取了现实和妥协的态度。1841年,他被选为法兰西学士院院士,在受衔演说中,表示拥护君主立宪制。1851年,路易·波拿巴发动反革命政变,宣布帝制,雨果和他的政派发表宣言反抗,但遭到失败。波拿巴实行恐怖手段,对反抗者无情镇压,他被迫流亡国外长达19年之久。

雨果在流亡期间的最重要作品是《悲惨世界》。小说的主人公冉阿让是一个出身贫穷的工人,一直帮助姐姐养活七个可怜的孩子,饥寒交迫下,他偷了块面包,因此被判处五年苦役。他在狱中不堪其苦,曾经四次逃跑,又被加重罚,共在监狱里度过了十九年。出狱后,在一个主教的感化下,立志为善。他改名换姓,经营工业,在当地兴办种种慈善福利事业,促进了小城的繁荣,被选为市长。但他被警长沙威认出是原来的苦役犯,为了解救被误控为冉阿让的无辜者,他向法庭承认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而遭到逮捕。出来后,他实践了自己对一个被人遗弃死于贫困的女工的诺言,收养了她的小女儿坷赛特,带她隐居在巴黎,并不断逃避沙威的追捕。珂赛特长大成人后,与青年马利尤斯相爱。马利尤斯参加了1832年的起义。起义失败后,他身负重伤,被冉阿让在极艰难的条件下从下水道中救出。而冉阿让多年舍己为人的崇高精神也使长期追捕他的沙威精神崩溃,投河自杀。冉阿让的真正身份被马利尤斯了解后,一度遭到年青夫妇的疏远,但在临终之前,他一生的德行毕竟得到了他们的敬佩。雨果《悲惨世界》中突出了贫穷人民悲惨命运的主题,描写了他们苦难生活的画面,寄予了深切真挚的同情。他把人民的不幸完全归咎于社会的黑暗和法律的不公正,同时,他还通过对起义的描写表现了产阶级革命民主主义的激情。小说以巨大的艺术力量、现实地描绘出从拿破仑帝国后期到七月王朝初期法国社会政治生活广阔的画面。它所表现的民主主义的思想倾向、丰富历史内容和高度艺术价值,使它在人类进步的文库中占有突出的重要地位。雨果同一时期的另外两部长篇小说《海上劳工》和《笑面人》也很著名。

1870年,拿破仑三世垮台,雨果结束了长期流亡生活回到巴黎,受到巴黎人民的热烈欢迎。普法战争爆发后,他持反对的态度,但普鲁士军队侵人法国围困巴黎时,他以激昂的爱国主义热情投入了斗争。他发表演说鼓舞人民的斗志,报名参加国民自卫军,捐款铸造抗战的大炮。18712月,他被选为国民议会议员。巴黎公社时期,他在布鲁塞尔,既同情公社又对公社不理解,但公社失败后反革命刽子手大肆进行屠杀时,他挺身而出,宣布开放他在布鲁塞尔的住宅作为他们的避难所,并积极为被判罪的公社社员辩护。1872年,他完成了从1862年开始创作的小说《九三年》。《九三年》是雨果最后一部重要的作品。

1885年,雨果逝世于巴黎,法兰西举国志哀,巴黎举行了规模宏大的葬礼。雨果的一生正当法国从19世纪上半叶自由资本主义逐步发展到19世纪下半叶垄断资本主义。在复杂激烈的阶级斗争中,他的政治态度与立场经常表现出矛盾与反复,他指责资本主义的不正义,而其批判的尺度不过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他是资本主义黑暗社会的愤怒的揭发者,同时又迷信可以通过法律和教育改善人类的处境;他维护被压迫民族的尊严与自由,但并不理解民族奴役和殖民战争的阶级根源:他对劳动人民充满了同情,但又对无产阶级的暴力革命很不理解。但总的说来,他是随着时代不断进步的,并且在法国社会开始向帝国主义过渡的历史条件下,继承和捍卫了1789年法国革命以来的资产阶级进步的思想传统,成为文学上和政治上的一位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卓越的代表。

 

二、内容提要

14821 6日,巴黎城沉浸在“愚人节”的欢乐气氛中。在格雷弗广场上,吉卜赛少女爱丝美拉达带着一头会耍杂技的小羊在巴黎街头卖艺,她以动人的美貌和婀娜的舞姿博得了人们叹为观止的赞赏和阵阵热烈的掌声,精彩表演吸引着成群的观众。在密集的人群中,只有一张中年人阴沉着脸孔,发出几句不祥的诅咒,使少女不寒而栗。

这个人是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他自幼深受教会教育的熏陶,怀着虔诚的宗教信仰和如饥似渴的求知欲,在年轻时就已成为教会的头面人物和博闻多识的学者。他蛰居斗室,研究炼金术,过着清苦的禁欲生活,回避一切世俗的欢乐与享受,永远以一副令人望而生畏的冷漠神情出现在公众面前。十六年前,他出于怜悯收养了一个被人遗弃在圣母院门前的畸形儿,为之取名卡希魔多。这个奇丑无比的孩子自从来到世间,饱尝屈辱和蔑视。他把副主教视为唯一亲人,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卡希魔多长大后,做了圣母院的敲钟人。

一天,弗罗洛发现了在广场上翩翩起舞的爱丝美拉达,立刻为她那无双的姿色所倾倒。他身上潜伏的淫欲象一头沉睡多年的野兽突然苏醒,使他完全失去了自制力。作为一个祭司,他认为情欲是罪恶,会毁灭人的灵魂,他明确地意识到,这种无法抗拒的情欲必将把他带向可怕的深渊。他千方百计使自己忘掉她,却全然无济于事。他感到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不惜一切地占有她,要么就置她于死地,以求自己灵魂的安宁。

“愚人节”那天夜晚,弗罗洛指使卡希魔多(一译加西摩多)拦路抢劫爱丝美拉达,少女奋力抵抗,高声呼救。恰好,弓箭队队长浮比斯和他的士兵闻声而至,捉住了敲钟人,解脱了爱丝美拉达。随后,她来到巴黎流浪人和乞丐们的聚集地——“奇迹王朝”,遇到乞丐王克罗班正要把不懂切口而误入“奇迹王朝”的穷诗人甘果瓦送上绞架,善良的少女为了保全甘果瓦的性命,同意与他结为夫妻,把他带到家里。

第二天,经过聋子法官和聋子被告卡希魔多之间的一场答非所问的“审讯”以后,敲钟人被带到广场上当众受鞭答。弗罗洛路过广场,目睹此景,却听之任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卡希魔多口渴难熬,他向围观者高喊要水,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戏弄与咒骂声。这时,只见手提水罐的爱丝美拉达拨开人群,走上刑台,把水送到卡希魔多嘴里。可怜的敲钟人生平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冬去春来,弗罗洛一直没有放弃对爱丝美拉达的迫害。他向法庭控告少女是会施魔术的女巫。而爱丝美拉达却始终念念不忘那个年轻英武实则轻薄的军官浮比斯。一天,弗罗洛无意中得知了这对青年男女当晚要在一家小旅店里幽会,便乔装外表,尾随浮比斯而来,隐藏在隔壁的暗室中。轻浮放荡的浮比斯逢场作戏,爱丝美拉达却是一片真情。弗罗洛妒火中烧,兽性大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伤浮比斯,跳窗潜逃。

宗教法庭掀起轩然大波,一口咬定是女巫爱丝美拉达驱使黑衣魔鬼杀害了军官。爱丝美拉达屈打成招,被法庭判处绞刑,次日执行。夜晚,弗罗洛来到监狱,跪在少女面前坦白了自己所作的一切,向她表露内心的巨大痛苦,要求带她一起逃走,不料遭到爱丝美拉达的切齿痛骂,被推出门外。

第二天,在圣母院教堂前行刑的时刻,弗罗洛来到郊外,像发了疯一样乱跑乱闯。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卡希魔多独自劫持了法场。刽子手们惊魂未定,卡希魔多已经把爱丝美拉达抱进圣母院——不受法律管辖的“避难地”。

从此,卡希魔多成了爱丝美拉达忠实的朋友,恭顺的奴仆。他对她怀有无限的感激之情和纯真的爱慕,甘愿为她赴汤蹈火。防备着一切想加害于她的人,甚至对企图强占少女的副主教也表示了顽强的反抗。他为爱丝美拉达找到伤愈的浮比斯,求他去见见少女。那负心的军官却不屑一听,策马扬长而去。

不久,宗教法庭扬言教堂圣地不容女巫亵读,要不顾避难权,予以捉拿。巴黎流浪人和乞丐们闻讯后,在克罗班的率领下,于当天夜里前来攻打巴黎圣母院,营救他们的姐妹。不明真相的卡希魔多孤身奋战,全力阻挡乞丐们进入教堂。混战之际,用黑衣遮住面容的弗罗洛让甘果瓦出面劝说,悄悄地带领爱丝美拉达从后门渡河逃走。

躲在巴士底城堡中的国王路易十一原以为平民暴乱的攻击矛头是巴黎的法院执事,不仅泰然处之,而且暗自幸灾乐祸。探子再次前来报告,国王这才得知了暴乱的真正目的。他立即下令前往镇压。流浪人和乞丐们腹背受敌,圣母院门前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弗罗洛把爱丝美拉达带到格雷弗广场上的绞架前,胁迫她在他与绞架之间选择其一。少女宁死不肯屈服于他的兽欲。弗罗洛气急败坏,把她暂时交付给隐居在广场旁的一个女隐士,自己去叫官兵。这个女隐士因多年前自己美丽的小女儿在十六年前被吉卜赛人用一个畸形儿偷换,对所有的吉卜赛流浪人都怀着切齿之恨,为此她经常咒骂前来卖艺的爱丝美拉达。这时,她突然发现这个被她抓在手中,即将被处死的少女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相逢的激动变成了诀别的哀号。弗罗洛带领官兵赶来,母亲竭力抢救女儿,却被刽子手一脚踢开,头部触石身亡。

弗罗洛回到教堂顶楼上。当他亲眼看到绞索套上爱丝美拉达的脖子时,发出一阵狰狞的狂笑。绝望的卡希魔多一怒之下把他从高高的顶楼上推了下去。第二天,敲钟人便失踪了。

两年以后,人们在蒙孚贡窟里发现了两具奇怪地连在一起的尸骨。一具显然是个畸形的男子,他紧紧地搂抱着那一具女尸。当人们想把他们分开时,尸骨便化为尘土。

作者在小说原序中说,他去圣母院参观,更确切地说是去追踪觅迹时,在两座钟楼之一的暗角墙壁上,发现这样一组手刻的大写希腊文字母,是“命运”的意思。由于长期侵蚀败破而发黑,深嵌入石壁中,其中所包藏的难逃劫数的命意,令作者凛然心惊。本书就是基于这个词而创作的。在石壁写下这个词的人,早就消逝了,历经几代人,这个词也从大教堂的墙壁上消逝了,就连这座大教堂,恐怕不久也要从地球上消逝。

 

三、思想内容

《巴黎圣母院》是雨果第一部具有巨大的思想力量和艺术力量的小说。这部长篇小说以其紧张非凡的故事情节,色彩浓烈的对中世纪社会背景的描绘和鲜明夸张的人物形象,而成为浪漫主义小说的著名代表作。

小说以15世纪路易十一统治下的巴黎为背景,一开始就是巴黎圣母院前狂热的人群欢度宗教节日的喧嚣热闹、五光十色的画面。作者把情节线索集中在这情调奇特、色彩鲜明的中世纪场景中,然后以极大的戏剧性铺陈开来,演绎成一个悲惨可怕、震撼人心的故事。

《巴黎圣母院》是善良的无辜者在专制制度下遭到摧残和迫害的悲剧。女主人公爱丝美拉达是一个善良纯洁的少女:当卡希魔多在烈日曝晒的广场上遭到鞭挞,口渴得发出痛苦的呼号时,只有她对这个丑怪异常而深夜又劫持过她的敲钟人表示了同情;她敢于舍己救人,当那个卖文为生的诗人甘果尔深夜误入巴黎的流浪人和乞丐的聚集所、即将被杀死的时候,她挺身而出,表示愿与他结婚,把这个诗人置于她的保护之下,虽然她并不爱他;她热情天真,以为世人都像她一样纯洁,至死还对负心的浮比斯保持热烈的爱情,丝毫没有怀疑这个纨绔子弟会欺骗和背叛自己;她品格坚贞,面对克洛德的淫威而宁死不屈。她是巴黎流浪人和乞丐的宠儿,自食其力、清白无暇。雨果把这样一个鲜亮的形象放在中世纪阴森黑暗的背景上,描写那个专制主义统治着的、教会势力极为猖撅的社会,如何像一个巨大的罗网威逼她、迫害她,以令人恐怖的手段把她置于死地。作者通过这样的描写表现了封建专制主义社会的黑暗,突出了作品的反封建的主题。

在小说里,雨果十分自觉加以揭露的封建罪恶势力首先是教会。教会的化身就是克洛德副主教。他外表道貌岸然,内心毒似蛇蝎,表面上过着严肃、清苦、刻板的生活,标榜高尚的德行,摒弃世俗的生活,甚至对节日的狂欢也表示反感和厌弃,内心里却贪求女色,对享乐充满妒羡,对世人满怀恶意。雨果不仅用他惯用的对照法表现这个人物虚伪的禁欲主义和他淫邪本质的矛盾,而且把他作为一个神职人员在实际生活中所起的罪恶作用无情地加以揭露。他像一个幽灵,藏在他那象“魔窟”一样的房间里,酝酿着恶毒的阴谋。他煽起宗教狂热,制造迷信,散布对吉卜赛流浪人的偏见。爱丝美拉达在巴黎被视为“以妖术害人的女巫”,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还严密监视人的精神生活,控制司法,与官府沆瀣一气,经常伙同皇家检察官制造“巫术案”,陷害良民百姓,任意加以逮捕,送上绞架。他作恶多端,抢劫妇女,预谋凶杀,对爱丝美拉达进行诬陷,操纵法庭把她判处死刑。雨果对这个人物的外貌、行动和心理作了十足的浪漫主义的夸张和渲染,突出了他作为教会恶势力的社会本质。作者还力图从深刻的意义揭示这个人物身上的矛盾,他描写这个人物对自己人格的二重性有明确的自觉意识,他为自己对少女的欲念以及因此而“荒弃了多少德性”、为这种欲念与自己神职人员身份的矛盾而感到痛苦与疯狂,他在这个少女面前为这种欲念辩解,并归结为普遍的人性。雨果主观上是想用这种描写来说明克洛德作为人也是禁欲主义的牺牲品,最深的祸根还是谬误的违反“人性”的宗教。然而,作者这人性论的几笔却恰巧削弱了小说的批判力量。

随着金融资产阶级七月王朝的建立,1789年以后资产阶级与封建贵族阶级争夺政治统治权的斗争至此告一段落,《巴黎圣母院》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对封建时代的再批判,也是雨果自己对青年时期保王态度的一次总清算。它体现了30年代资产阶级反封建思想的最高水平。它把残暴的封建统治者、“冷酷而毫无怜悯心的”贵族太太与小姐、浮比斯式的玩弄女性的贵族子弟所组成的上层社会,与卑贱者、平民、流浪汉的下层社会作出鲜明的对照。卡希魔多就是这样一个低贱者的代表。这个弃儿出生的敲钟人世间又聋又哑,是一个被人当作笑料的丑怪的畸形人,但作者却赋予他高尚的心灵,他对那个无辜少女在衷心的感恩和诚挚的同情之中,又有着在恶浊社会里极为难得的纯洁的柔情,他被克洛德抚养长大,从不敢稍有违抗,但克洛德的丑恶行径终于擦亮了他的眼睛,恶人的残忍更激起了他的反抗,正是他结束了自己主人的狗命,在那暗无天日的社会里,总算伸张了些微的正义,作者还着意描写了巴黎最下层的流浪人、乞丐群,他在他们褴楼粗野的外表下,表现出一种阶级互助、舍己为人、勇于斗争的精神,正是他们,为了营救自己的患难姊妹,敢于向封建的国家机器挑战,并进行了英勇的战斗。雨果通过表现这次暴动的宏大声势,显示了蕴藏在人民之中的强大的反封建的力量。这次暴动虽然被残酷镇压了下去,但雨果在小说中安排了这样一个情节,当路易十一对自已的专制主义的统治表示有充分信心的时候,佛兰德的使者提醒他说:“那是因为平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并且对国王指着巴士底狱的堡垒,预言它将“在喧哗声中倒坍”,而国王也会“很快听到敲响了平民时代的钟声”。雨果让一个袜子商人出身的外国使者,在三个世纪以后将被人民攻陷的巴士底狱前作出这个预言,具有深长的意味。雨果在小说中写的虽然是中世纪封建专制主义的时代,但他自己是大革命后的一代人,而且经过了一段弯路之后毕竟跟上了自己的时代。因此,在小说的这段描写中,作者站在七月革命以后历史发展的新水平上,对过去的时代赋予了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诗情。

显然是为了使作品反封建的主题具有更鲜明的针对性和彻底性,雨果在小说里描写了路易十一的形象。雨果以历史家的态度对待了这个为法国的统一和专制主义奠定了基础的国王,尊重了他在历史上应有的地位。在他笔下,“这个瘦小病弱的国王穿着普通市民的服装,带着用最坏的黑布缝成的旧而脏的帽子”,他紧紧控制着他的国家和宫廷,对一些细小的案件也亲自处理;每一项开支他都要过目,他为了封建统治的根本利益,也想杜绝财政上的漏洞,不许手下的王公贵族掏空国库;他一心维护中央集权,和分散割据的封建贵族进行不倦的斗争。雨果这些描绘又都始终不脱离人物作为封建专制国家最高统治者的残暴本质。他住在戒备森严的城堡中,很少到巴黎来,“因为他觉得他周围的暗门、绞架和苏格兰的射手都还不够多”,他一到这里,就住在阴森可怕的巴士底狱以避免不安全。他标榜节俭,但为增加国王的威严,不惜耗费巨资豢养一大批猛兽,而进行残酷镇压,又不吝大量钱财用于设立绞架、制造关人的笼子和为刽子手购置刑具。他对臣民残酷无情,任意处死。正是在他的统治下,城市里“泛滥着可怕的刑法和残酷的裁判权”,巴黎街头不时有无辜者被送上绞架或煮死。爱丝美拉达的悲剧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它的最高的裁决者就是路易十一。小说第九卷第五节对这个封建统治者有一段深刻的描写,当有人向他报告巴黎的流民袭击法院院长的时候,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狂喜,倾吐了对这些分散了国王权利的封建势力的积怨:“这些把征税人、法官、封地采邑的权利擅自归于自己、在我们之中称孤道寡的大人先生们是些什么东西?……我很愿意知道是不是除了国王之外,还有另一个统治者,除了国会之外,还有另一个法院,除了我之外,这个帝国里还有另一个皇帝?应该让法国只有一个国王,一个君主,一个法院,一个斩首人,就象天堂里只有一个上帝一样……好,我的百姓们做得好!打倒这些冒充的君主,打倒他们,杀他们,绞死他们,推翻他们。”但是,当他终于弄明白暴动并不是反对分散的封建领主,而是反对圣母院,矛头指向了国王的权威时,突然,他“脸色狰狞可怕”,“由狐狸变成了狼”,“深陷的眼里露出凶光”,在狂怒中发出了“把平民斩尽杀绝,把女巫绞死”的命令,造成了小说最后血染巴黎的大屠杀。

《巴黎圣母院》揭露的矛头还指向中世纪封建专制的国家机器。雨果在小说第八卷和第十一卷中,通过对爱丝美拉达被审和被官兵追捕、最后上了绞架的描写,集中表现了封建统治的黑暗与残暴。法官们审理案件完全以残害平民为目的,以宗教迷信为根据,以惨无人道的严刑为手段,对无辜者进行诬陷,制造千古奇冤。作者在这一卷里,把法官称为“黑猫”,把法庭录事称为“野猪”,把皇家律师称为“鳄鱼”,并借一个人物之口称法院的开庭就是“法官们吃人肉”,这个开庭的场面通过爱丝美拉达天真、惊愕的反应而被描写得荒谬绝伦、阴森可怕。当少女陷进这可怕的罗网、眼看就要被吞没的时候,她发出了绝望的呼号:“这真是地狱呀!”特别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爱丝美拉达屈打成招被判死刑后,法律还向她宣布“要付给官府三个金里尔作为招认费”。作者通过这样的细节,把封建法院暴虐的本质揭露得淋漓尽致。最后一卷对爱丝美拉达的被捕的描写也是用来加强揭示力量的篇章,刑庭长对无辜者那种追捕的狂热表现了封建统治的迫害狂。雨果在这里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安排了爱丝美拉达的生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女儿这一十分戏剧性的情节,母女欢乐的重逢立刻变为悲痛欲绝的死别,这个因多年失去自己女儿而几乎疯狂的母亲又眼见无辜的孩子被送上了绞架。作者以人道主义的思想描写了绝望中的母爱,更加激起读者对残暴的封建统治的憎恶。

小说的主题和描绘都是建立在资产阶级人道主义思想基础之上的。不过在这里,雨果并没有把它作为一种解决社会矛盾的理想和方案提出来,而是从人道主义思想出发揭露封建专制的残暴和教会的反人性,因而仍具有进步的意义。但是以人道主义思想为指导描写人物也给作品带来了局限,例如:敲钟人被描写成人道的、感恩的爱的形象,教会恶棍的罪行最后被归结为人性。人物描写中脱离阶级真实的缺点,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作者这种抽象的超阶级的思想。

 

四、艺术特色

《巴黎圣母院》是一部具有浪漫主义文学特征的作品。小说塑造的主人公卡希魔多,就充分体现了作者的浪漫主义手法。首先他以奇特的想象,夸张的手法,浪漫主义的激情勾勒了一个丑得出奇的形象:他一出世就是“一个倦做一团的小怪物,又难看,又是破足,又是独眼,又是驼背”。长大以后耳聋,“看起来仿佛是一个被打碎了的而没有好好拼拢起来的巨人象”,“四面体的鼻子”,“马蹄形的嘴”,猪鬃似的赤红色的眉毛下面长着小小的左眼,右眼完全被一个大瘤遮没了,牙齿象城垛样参差不齐,嘴唇坚硬——一颗牙齿如象牙一样地从唇上突伸出来——下巴弯曲,尤其是那脸,完全布满轻蔑、惊奇和混合的表情。他就是《巴黎圣母院》中愚人节里被人们选为十全的“愚人之王”的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卡希魔多。

小说的情节也是典型的浪漫主义的,充满了现实生活中所不可能有的巧合、夸张和怪诞,例如卡希魔多一个人在圣母院上的抵抗、爱丝美拉达母女在绞刑之前的重逢、卡希魔多与爱丝美拉达两个可怜人的尸骨一被分开就化为灰尘,等等,完全都是作者奇特想象的产物,但由于作者对自己的故事充满了一种热烈的激情,运用了巨大的浪漫主义的艺术力量,这一切仍具有引人入胜的效果。

小说的环境描写也是奇特的,不寻常的。雨果在说明自己的小说时这样写道:“这是15世纪巴黎的图画,是反映在巴黎的15世纪的图画。”小说里以浪漫主义色彩浓烈的笔调出色地描写了巴黎城市的壮丽图景和中世纪阴暗生活的风貌,把读者带进一个充满绚烂色彩和奇特声响的世界,使他们看到高大的哥特式的建筑、此起彼伏的屋脊的海洋、纵横交错的街道、散布在街头的刑场绞架、阴森的巴士底狱和流浪人聚居的神秘的怪厅这一片奇特的景象。雨果还以不少的篇幅描绘了巍峨壮观的巴黎圣母院,它是建筑术的奇迹,“好象是巨大的石头交响乐”,“每一块石头都生动地表现出艺术家的天才加以修饰了的、用千百种形式表达出来的劳动者的幻想”,它那雄伟的整体带着难以数计的繁复的人与兽的浮雕,高踞在中世纪的巴黎之上。雨果用生动细致的描写把它加以拟人化,写它像是一个肃穆庄严、壮丽而又神秘的有生命的存在物,俯视和见证了历代的生活和眼前的这个悲剧。这更加重了小说的浪漫主义气氛。

然而,《巴黎圣母院》最值得读者欣赏玩味的、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在于以美丑的对照原则来创造浪漫主义的艺术形象。

在现实生活中,美和丑是对立斗争的一对矛盾的统一体。真的、善的、美的东西总是同假的、恶的、丑的东西相比较而存在,相斗争而发展的。雨果在《(克伦威尔)序言》中说:“丑存在美的旁边,畸形接近着优美,‘丑恶滑稽’藏在‘典雅高尚’的里面,恶与善相共,阴影与光明相共。”他正是以这种审美的对照原则来进行艺术实践的。

在小说中,我们看到两组人物对照:爱丝美拉达、卡希魔多与克洛德、浮比斯;看到两种爱情的对照:一种是爱丝美拉达对浮比斯的纯真的爱,卡希魔多对爱丝美拉达的全心全意的爱;另一种是克洛德对爱丝美拉达的兽欲,浮比斯对爱丝美拉达的玩弄女性的风月老手的情欲;看到两个节日的对照:愚人节与宗教节;看到两个王朝的对照:乞丐王朝与封建王朝;看到两个国王的对照:乞丐王国国王克罗班·徒意福与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还看到两种法律:乞丐王朝一视同仁的公正法律与封建王朝、教会所操纵的用以镇压穷人的反动法律,等等。作者正是通过美与丑、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的强烈对照来创造形象并表现其深刻的主题的。

下面我们具体看看小说如何进行美与丑的人物形象对照的。

圣母院副主教克洛德,是披着宗教外衣的一条毒蛇。他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个阴险毒辣的伪君子,是迫害吉卜赛女郎的罪魁祸首。本来,作为主教,应认为情欲是罪恶,会毁灭人的灵魂,然而当他看到吉卜赛女郎的美色之后,他的禁欲主义所压抑的情欲蠢动起来,疯狂地爱上了女郎,一次又一次地卑鄙无耻地要女郎依从他的占有欲而终于遭到失败时,他立刻凶相毕露,用阴惨惨的声音向刽子手发出暗号,把女郎绞死。这是个外貌文雅而灵魂丑恶的形象。作者着力刻画剖析他的冷酷和阴险的心理,从而通过这个形象来揭露和抨击封建教会的反人民本质。

同克罗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希魔多的形象,他是低贱者的代表,是个外形奇丑而心地善良的悲剧形象,世道的冷酷、扭歪了他的性格。吉卜赛女郎给他一壶解渴的清水,浇醒了他沉睡的高尚的心灵。当他看到女郎无罪被送上绞刑台时,就毅然采取行动,独自一人劫了法场,把女郎保护起来。他对吉卜赛女郎的爱情是真诚的、勇敢的,而且富有牺牲精神。可是女郎并不爱他,对他只是同情、友好和感谢。当他认清了他原来所崇拜的牧师养父克洛德的丑恶和凶残面目后。毅然把克洛德处死。最后殉情在他所爱的女郎身边。作者用这个人物的外貌丑与心灵美形成鲜明的对照,而着力揭示了他心灵的美和高尚,体现了最下层劳动人民的优良品质。卡希魔多在生时曾对女郎安慰吟唱道:“别望脸形,少女啊,要望那心灵。漂亮的少男心往往丑恶,有些心灵不存在爱情。”可怜的卡希魔多对女郎的爱情在人世间没可能实现,只有到女郎的墓穴里去殉情!这可以看出雨果创造这个人物的审美观点。卡希魔多的审美形象具有丰富的深刻的美学意义。然而,应该指出,卡希魔多是理想化的人物,作者在他身上倾注了人道主义的理想精神,企图表明“爱情”、“善良”和“仁慈”能够改造社会、拯救人类和创造奇迹。这种抽象的人性观点,正是作者思想局限性的体现。

小说中与克罗德同一组的另一个人物形象是浮比斯。他是国王的卫队长,统治阶级的帮凶。此人外表威武,灵魂空虚。他是个花花公子,虽救下了吉卜赛女郎,但对吉卜寒女郎并没有爱情,浮比斯有的是玩弄女性的骗子的色情欲。因此,他竭力回避自己被刺的案件,明知女郎无辜受罪,也毫无救助之意。当他在贵族小姐家里阳台上发现刑场上的女郎呼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皱着眉头,慌乱地拉着贵族小姐的手躲进房里。从审美的眼光来看,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丑恶形象,作者着力揭示了他的卑怯与空虚的灵魂。

小说的中心人物是爱丝美拉达。她是作者理想化的美的艺术形象,在她身上体现了真善美三者的完美统一。她年轻美丽,舞姿迷人,以至使人“不能一下子肯定地看清楚这个女郎究竟是人,是仙,还是天使”。她不仅外貌美,而且灵魂更美,她善良、热情、一身清白、天真纯洁,对生活充满着美好憧憬,对人富有同情心。

当《圣母玛利亚的审判》的作者、怀疑派的哲学家、讽刺诗人甘果瓦深夜闯进巴黎流浪人和乞丐王朝的“怪厅”,偷盗了乞丐区域的特权而即将处以死刑时,她不忍心看着一个无辜者死去,挺身而出,答应和他做四年名义上的夫妻,救了他的命。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卡希魔多因受副主教克洛德·李罗诺差使抢劫她而被捆绑在格雷勿广场的转台上,在烈日下惨遭鞭打并磨转一个钟头,嘴里吐着泡沫,发出“给我水喝”的曝叫时,围观者不但不同情,反而哄笑和凌辱他。而爱丝美拉达并不记抢劫的旧恨,毫无惧色地走近那弯着身子正躲避她的犯人,从胸衣下取出一个葫芦,温柔地拿到那可怜人干裂的嘴边,微笑着把水给他吞饮着。她的这一举动,使卡希魔多第一次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有生以来第一次”流了泪。她乐于解救他人的危困,表现了崇高的心灵美。

吉卜赛人长年累月的流浪生活、社会底层的阶级地位,使她觉得需要“爱一个能够保护我的人”。当皇家侍卫队长浮比斯由于巡逻的偶然机会,从受副主教克洛德差使的卡希魔多手中救出她以后,她被浮比斯英俊的面容和搭救她的好心感动,就决心把爱情献给“头上戴着盔,手里握着剑,靴跟上有着金马刺”的浮比斯。她认为,爱情应当是“两人合而为一。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合成一个天使”。她一爱上弗比斯就至死不渝,根本没有怀疑到这个有着漂亮外表的国王卫队长却是个朝三暮四、玩弄女人的骗子。直至军队来追捕她的时候,她还幻想着浮比斯会来救她;在上绞刑台受刑时,她仍呼唤着浮比斯的名字。我们不能责怪爱丝美拉达对浮比斯的痴心,我们应该横眉冷对浮比斯,愤慨地谴责浮比斯的卑污的灵魂。爱丝美拉达是没有过错的、她的爱情是真挚的,只怪那个旧世界太黑暗了,容纳不了这个纯洁的灵魂,终于造成了悲剧!

我们还应该看到爱丝美拉达那爱憎分明、坚贞不移的品格。面对克洛德这个野兽般的淫棍,她坚决斗争,宁死不屈。作者描写他们双方之间最后的一次极其精彩的惊心动魄的决战。克洛德的“眼睛闪着淫欲的粗暴的光”狂呼着。“你要选择:坟墓或是我的床!”爱丝美拉达在“他的臂抱中挣扎”,发怒地喊出:“啊!可怕的不洁的妖僧!放开我!”当克洛德放开手臂之后,爱丝美拉达接着说:“我告诉你我是属于我的浮比斯的……你,牧师,你是衰老的!你是丑陋的!滚你的吧!”

美丽善良,天真纯洁的吉卜赛女郎被国王和教会杀害了,但她那纯洁的灵魂是永生不灭的,它是黑暗王国里的一盏明灯,发射出真善美的光辉,照出了封建统治阶级的残暴嘴脸和封建教会的虚伪本质,也温暖了下层劳动人民备受痛苦的心。

 

五、片断赏析

“母亲”和“三颗不同的心”均选自《巴黎圣母院》第八卷。在这一卷里,爱丝美拉达即将押赴刑场,雨果从两个角度叙述了各种人物对于爱丝美拉达被判死刑的不同态度。

“母亲”选自第五章。整个一章以大段的内心独白表现了一位痛失女儿的母亲内心的悲哀和对女儿的无限思念。可是她的一切悲鸣又显得那么的无力,只能沉湎于对往日温馨的追忆。一只女儿的小鞋唤起了欢乐、温存,可又勾起了撕肝裂胆的回忆,母亲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境地。高尔基这样评价雨果:“作为一个讲坛和诗人,他像暴风一样轰响在世界上,唤醒人心灵中一切美好的事物……他教导一切人爱生活、美、真理和法兰西。”

在这一章里,小说的情节安排明显体现了作者的浪漫主义手法。“母亲”这一人物,便充分体现了这一点。作家力图使情节戏剧化,因此写了不少“非凡”的事件:隐修女苦苦思念自己丢失的女儿,阻咒吉卜赛人,包括美丽的爱丝美拉达,却不知道爱丝美拉达就是自己15年前被吉卜赛人偷偷换去的女儿。在小说的最后,作家别具匠心的安排了隐修女认出了爱丝美拉达,谁知母女的重逢竟在爱丝美拉达即将被绞死之时。“母亲”这一章为这一戏剧性的安排埋下了伏笔,这些巧合、离奇的情节体现了浓重的浪漫主义特色。

此外,“母亲”一章的语言也表现出雨果的特色:高昂、激动和热情,有的句子类似成语格言。如“为了这粉红缎子绣花鞋,她向苍天发出多少祈祷,抛洒了多少眼泪,只有罗朗塔楼这阴森的地穴知道。”这些特点使整个小说的叙述具有一种崇高的史诗段的风格。     

在“三颗不同的心”(第六章)这一章里,雨果通过浮比斯、克洛德和卡希魔多三个人对爱丝美拉达上绞架前的不同的态度,深刻地揭示了三个人物不同的本质特征。

浮比斯,是一个浪荡公子,作为国王的卫队长,他实际上是封建统治者的帮凶。浮比斯外表威武,而灵魂空虚。尽管吉卜赛少女真心爱着他,但他只不过逢场作戏,并没有真实的感情。他竭力回避自己被刺的案件,他明知是爱丝美拉达无辜受罪,也毫无救助之意。在刑场上,当他发现爱丝美拉达喊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却皱起眉头,慌乱地与站在他身边的贵族小姐一起躲进了贵族的宅邸。在这里,作者着力揭示了他的卑怯的心理。

克洛德,是教会黑暗势力的代表人物,他道貌岸然,但在骨子里却是一个阴险毒辣的伪君子。他是迫害爱丝美拉达的罪魁祸首。在这里,他利用临刑前的忏悔仪式,又一次卑鄙无耻地要爱丝美拉达依从他,满足他的占有欲。在绞架前,克洛德用死亡来逼迫她说:“我要决定你的生死,你呢,你要决定我的灵魂。”他指着绞架说:“在它和我中间任你选择一个。”当爱丝美拉达怒不可遏地斥责他“是一个凶手”,宁愿选择绞架也不屈从于卑鄙的伪君子克洛德,从而再次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和人格时,克洛德立刻凶相毕露,用阴惨惨的声音,叫来了刽子手和军警们把她从“老鼠洞”里捉住,拖到格雷勿广场的绞台上绞死了。在小说的这一部分作者着力深刻剖露了他的冷酷而阴险的心理。

卡希魔多,是低贱者的代表。他外表奇丑,但心地善良。虽然爱丝美拉达并没有爱他,但他真心爱慕着吉卜赛少女。他把整个热情和生命都寄托在爱丝美拉达的身上。当无辜的爱丝美拉达被判处死刑,刽子手要执行命令时,他跨过花楼的栏杆,用双脚、两膝和两手抓住绳子,“好象沿着玻璃窗滑下去的一滴雨水,用一只从屋顶跳下来的猫儿的迅速姿势,跑向那两个行刑的助手,用他巨大的拳头把他们打倒,一手托起吉卜赛女郎,就像一个孩子抱起他的洋囡囡似的,又纵身一跳便进了教堂,把少女举过头顶,以雷鸣般的声音高呼:“‘圣殿避难’!”把爱丝美拉达保护起来。因为教堂是一个“圣地”,法院的人们不能跨过它的门槛。

尽管在“三颗不同的心”中作者仅仅用了一千余字描绘卡希魔多营救爱丝美拉达的过程,但是,这一段文字却是整个部分的点睛之笔。没有它,我们就无法深刻领会卡希魔多对那个风韵迷人的吉卜赛女郎的火一般的爱情,这份爱纯洁、无私、崇高,这份爱体现了一种无畏的牺牲精神。正是在爱情力量的驱使下,卡希魔多才克服了那份自卑,战胜了那份对宗教的畏怯心理,勇敢地救下了他心中的女神。

救援这段文字,不仅着力揭示了卡希魔多的高尚的内心世界。更通过他的义举,反衬了另外两个人物:浮比斯和克洛德的卑劣。雨果曾在《〈克伦威尔〉序》中提出了艺术中的对照原则。他说:“丑存在美的旁边,畸形接近着优美,‘丑恶滑稽’藏在‘典雅高尚’里面,恶与善相共,阴影与光明相共。”在这一部分里,雨果就是用了艺术中的对照原则,把三个人的外貌与内心互为对照,使三个人物的本质特征更为突出。浮比斯作为羽林军骑卫队队长,全身披挂,手执一把巨剑,留着勃艮第式的小胡子,在爱丝美拉达心中他更是一个“戴着头盔,手执利剑,马靴跟上安有金晃晃的马刺”的真正的男子汉,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在爱丝美拉达被押付广场时,仍然和另一名女子谈情说爱,对于爱丝美拉达的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个本应是勇敢者化身的卫队长,在发现广场上即将被行刑的人是爱丝美拉达时居然吓得脸色煞白。当爱丝美拉达向他发出死亡前最后的呼唤时,他居然匆忙地拉着他的未婚妻躲进了屋里。与之异曲同工的是克洛德。作为一个严肃冷峭、面孔铁板的教士、世人灵魂的掌管者,他是一个外表威严而阴郁的人物,整个面孔只能看见光秃秃的大额头,一副深思的样子,每回他抱着双臂脑袋低低垂在胸前,庄严地从唱诗堂高高的尖拱下缓步走过,都会让人不寒而栗。他在外人面前,行为极为严谨,他一向不近女色,甚至只要听见丝绸衣裙磨擦的声音时,他就急忙拉下风帽,遮住眼睛。他还请求主教颁布一项法令,禁止吉卜赛女人到圣母院前庭广场敲手鼓跳舞。正是这样一个表面上严守道德规范的宗教卫士,骨子里却装满了邪恶的念头。哪怕身披绣有黑十字的银色肥大的祭披,走到高大的尖拱门廊时,他心中仍然想着如何占有爱丝美拉达。可以说,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切的道德规范,一切的圣经教义都已经化为乌有。与他们在外貌上形成极大反差的卡希魔多,却成为内心美的化身。在读完《巴黎圣母院》时,我们会为作者创造了这样一个集美丑于一身的人物形象而赞叹不已。是的,他面容丑陋而且又是个残废,然而,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却体现了人类最最崇高的品质:纯洁、善良、勇敢、高尚。这个人物形象本身已经给人以极大的艺术震憾力,而在“三颗不同的心”中,更通过浮比斯和克洛德两个反面人物形象对爱丝美拉达的冷漠,通过卡希魔多自身勇敢的救援行动得到了突现。

“三颗不同的心”一章,作者充分运用了美丑对照原则,为我们展现了三个人物不同的内心世界,热情歌颂了以卡希魔多为代表的下层人民善良、高尚、真诚的品质,控诉了天主教会的伪善与狠毒,上层社会的冷酷与卑鄙,具有发人深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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