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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时代画卷 鞭挞社会丑恶——《匹克威克外传》..
2009-10-04 00:00:00 来源: 作者: 【 】 浏览:745

展示时代画卷 鞭挞社会丑恶

——《匹克威克外传》导读

 

 

一、作者简介

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18121870),英国1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创始人。他的小说对当时黑暗的社会和腐败的政治作了尖锐的批评,充满了人道主义精神,塑造了许许多多令人叹为观止的人物形象,如匹克威克、奥列佛·退斯特、大卫·科波菲尔、米考伯先生等,因而他的作品受到了世界各国读者的喜爱。

狄更斯出生在一个海军小职员家庭,父亲酗酒好客,挥霍无度,结果家境穷困,债台高筑。狄更斯从小就同文艺结下了不解之缘,常躲在家中阁楼上津津有味地读《天方夜谈》、《鲁滨逊漂流记》、《堂吉诃德》等。他家一度迁居伦敦,父亲终因债务入狱。11岁的狄更斯就到一家皮鞋油厂当徒,为了节省开支,母亲带着弟妹们也一起住进了监狱,狄更斯每逢星期天领到一点薪水后才能带点食物到狱中与家人团聚。这种苦难使他终生难忘,从小就形成了对不幸儿童的深切同情、对穷人命运的深切关注和要摆脱贫困的坚强决心,以及对英国当时的统治阶级和资本主义产生的莫大的仇恨。狄更斯为了糊口,做过律师的书记员,为事务所送过信,在法院当过速记员,在报馆当过采访员。苦难使狄更斯获得了丰富的生活知识,为日后的创作积累了宝贵的素材。

22岁时,狄更斯以“鲍斯”为笔名,写了一篇短篇小说,乘天将黑时胆怯地投入一家杂志社的信箱中,一周后小说居然被《记事晨报》刊出了。这激起了他的写作热情,便陆续为报社写了一些特写,初露作者的天才。1837年他写成了第一部长篇小说《匹克威克外传》。这部作品发表后,风行一时,畅销全国,成了街谈巷议的资料,奠定了狄更斯在英国文学界的地位。1838年写了《奥列佛·推斯特》,1938年写了《尼古拉斯·尼克尔贝》,1940年写成《老古玩店》,这些作品描写下层人的悲惨遭遇,批判了资产阶级的议会政治、教育机构和唯利是图的金钱原则,基调是乐观的,讽刺比较温和。他创造了一系列的善良的资产者的形象,弱小者差不多都得到这些“善人”的庇护,终有圆满的结局。

40年代,狄更斯小说创作进入一个新阶段。1842年访问美国后写了《美国札记》,揭露了美国奴隶制、国会和资产阶级的假民主。1843年写成揭发美国资产者丑恶面目的《马丁·朱述尔维特》,1843-1845年写成阐发作者正面理想的寓言式的《圣诞故事集》,1848年写出《董贝父子》,表现了资本积累时金钱对人性的扭曲,1850年写出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大卫·科波菲尔》,对儿童教育、司法的腐败和贪婪者的丑陋作了深刻的揭露,着力表现小人物的温情和道德感化力量,也把改造社会的希望转移到小人物身上。

5060年代是狄更斯创作的高峰期。1853年的《荒凉山庄》以久悬未决的庄迪斯家族的遗产分配案为线索,揭露了司法制度吃人的本质。1854年的《艰难时世》既展示了尖锐的阶级冲突,又宣扬了阶级调和,反对暴力革命。1857年的《小杜丽》揭发了金融家投机的骗局,房东的严厉盘剥和官僚制度的冷漠腐败,也表现了对下层人物的深切同情。1859年的《双城记》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通过曼特医生的经历和被封建贵族绞死的农民这两个生动情节,说明革命不可避免必将要到来。1861年出版了《远大前程》,1865年发表了《我们的共同朋友》,批判了社会上劳而不获、获而不劳的现象,充满了作者沉重的心情和强烈的愤怒。这些长篇小说获得巨大的成功,使狄更斯成为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狄更斯的文学作品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包罗万象的社会生活画卷,揭示了当时英国各个社会阶层的生活实况,还掀起了一场意义深远的文学革命。在这之前的英国文学中,普通穷苦人是根本没有地位的。狄更斯动摇并开始始变了这一切,他用生动而热情的笔触描绘了一大批下层阶段的人们和他们的悲惨生活,他把贫民窟、小客栈、债务监狱、贫民收容所等等惨不忍睹的生活场景写进了作品,给那些贫穷潦倒但朴实善良的下层群众以最大的同情。另一方面他又以尖锐讽刺的笔法,揭露了那个丑恶的社会,嘲弄了诸如贵族、地主、资本家、政客、军人、律师、法官、牧师等一大批“社会精英”,暴露了他们的丑恶嘴脸与肮脏的灵魂,更抨击了这群人背后的司法、官僚制度,尽管在今天看来,狄更斯的这些揭露是不深刻、不彻底的。

狄更斯与萨克雷、夏洛蒂·勃朗台、盖斯凯尔夫人等作家,是被马克思称为“出色的一派小说家”,揭示了许多政治的和社会的真理。狄更斯的作品创造性地再现社会现实,显示出他所独具的想象与夸张能力。他笔下的人物个性鲜明,极富感染力,确实使人难忘。此外,狄更斯高超的艺术手法,精妙幽默的语言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二、作品提要

独身的老绅士匹克威克是一个“名流”,又是一个“学者”,而且还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一个社团--匹克威克通讯社的创办人。为了增长见识,开阔眼界,他决定带着三个同事:特普曼先生、文克尔先生、史诺格拉斯先生,到远离伦敦的地方去游历。他们准备把自己的行程,对人物和风俗的观察,全部奇遇以及有关景物等全部如实记录下来,随时向伦敦的匹克威克通讯社汇报。

他们第一个旅行目标是洛彻斯特。在车站上,匹克威克拿出笔记本正要记录采访到的新闻时,却被误当为密探,遭到一群人的围攻。幸亏一个叫金格尔的青年出面替他们解围并结伴同行。到达目的地后,金格尔怂恿特普曼乘文克尔喝醉酒的机会。抢来文克尔的礼服让金格尔穿上一起参加旅馆里的舞会。在舞会上,金格尔拼命向一个女子献殷勤,深爱这个女子的医生被激怒了,提出要与他决斗。第二天,穿着礼服的文克尔被误认为是昨晚的挑衅者,被迫出来决斗。幸亏有人发现了这个错误,才避免了一起流血事件。

翌日,匹克威克一行结识了华德尔一家。并应邀到华德尔家的马诺庄园作客。难以驾驭的马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四人只得弃马步行,直到黄昏才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地赶到马诺庄园。主人请他们第二天外出打猎,一心想在众人面前显露自己好枪法的文克尔偏偏一枪打伤了同伴特普曼。华德尔先生的妹妹自愿照料伤员,其余人都去看板球赛了。凑巧又碰到了金格尔,并把他带回了马诺庄园。金格尔巧舌如簧,竟勾引有钱的老处女华德尔小姐跟他私奔。怒气冲冲的主人和匹克威克先生立刻跟踪追去。一对情人被追上后,金格尔高高兴兴地放弃了华德尔小姐而获得120英镑。

返回伦敦后,匹克威克先生与房东巴代尔太太商量雇用精明能干的山姆做仆人的事。由于他文雅亲切,竟被巴代尔太太误认为是向她求婚,闹了个大笑话。

后来,匹克威克等人去了伊顿斯威镇。这个镇上有“蓝党”和“浅黄党”两个相互敌对的党派,只要碰到一起,两党成员就要争吵。这天正逢国会议员竞选,两派的报纸互相攻击,大泼污水,把全镇搅得不得安宁。投票时,全镇选民过于兴奋和发狂,乃至许多人毫无知觉地躺在人行道上。

选举后的第三天,匹克威克应邀到亨特尔夫人参加早宴,意外地又发现了骗子金格尔,听说金格尔在设法拐骗女子寄宿学校的一位有小姐时,他冒雨躲藏在寄宿学校的花园里,想营救那位无辜的女孩,谁知反中了金格尔的陷阱,被寄宿学校当局抓住,差点被当作坏人惩办。

有一天,法院送来一张传票让匹克威克大为惊讶,有人告他毁弃婚约。原来是伦敦的巴代尔太太受两个黑心律师的挑唆,由他们出面说匹克威克答应和她结婚,向他索赔七百五十英磅。匹克威克又急又怒,声明:即便入狱,也不愿意无道理地付半点罚金。

随后,匹克威克等按计划去了巴斯。在巴斯,遇到了两个医科学士艾伦和索耶。艾伦想把自己的妹妹艾拉白拉嫁给自己的好朋友索耶,但小妹坚决不同意。文克尔先生听说艾拉白拉不肯嫁索耶而另有所爱时十分欣喜,因此前这位小姐曾对他表示过好感。匹克威克先生精心安排这一对情人要花园幽会,他俩互诉衷肠,决心不顾家人的反对私下结婚。

匹克威克正忙着替朋友张罗婚事,自己去因拒付“罚金”而被关入伦敦监狱。幸亏仆人山姆的精心安排,才未在狱中吃多大的苦头。不久巴代尔太太也被关进监狱,原来两个黑心的律师要加害匹克威克先生不成,恼羞成怒,迁怒于巴代尔太太。

事到如此,大家劝匹克威克自认倒霉,付了“罚金”消灾算事。一心想成全文克尔与艾拉白拉婚事的匹克威克先生这才接受大家的劝告付了“罚金”。出狱后,匹克威克先生说服了艾伦,又去找老文克尔。但老文克尔十分固执,不但不应允这门亲事,还要中断文克尔的经济供给,取消他的继承权。直至老文克尔见到艾拉白拉后才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承认了儿子的婚姻。

就在此时,华德尔先生也带着女儿艾米丽来找匹克威克,说艾米丽与史拿格拉斯一直相爱着。匹克威克大喜,欣然促成了这门亲事。

流氓金格尔慢慢地受到匹克威克的感化,终于改邪归正。而匹克威克先生经历了两年的社会调查后,决定带着忠仆山姆隐居在伦敦郊区,安度幸福的晚年。这位与人为善的老绅士受到人们的尊重,他的许多故事也是人们的谈资。

 

三、思想内容

《匹克威克外传》以匹克威克先生与流氓骗子金格尔的矛盾冲突为内容主线,以金格尔的幡然省悟,改邪归正为象征,揭示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老主题。但作品的内容与作者的感情,这非如此简单和庸俗。作品中大量展示的正是当时英国上流社会的种种人物,如庄园主、贵族、律师、法官、政客、军人、太太、小姐等等,深刻地揭露了他们丑恶的生活和肮脏的灵魂,作者着力抨击的是资本主义的法律、司法制度,鞭挞的是法官、律师、官吏,揭露的是监狱的黑暗,竞选中的倾轨等等。我们看到的是一幅又一幅的令人作呕的丑类的漫画和风情画,听到的是一次又一次令人难忘的对社会政治腐败、司法不公的强力控诉。

 

四、艺术特色

《匹克威克外传》整个小说用的是一种“散漫的结构”。作者在18479月为这部小说写的“作者序”中说:“《匹克威克外传》是企图介绍一些趣人趣事的,并不打算有什么精巧的结构……因为这部小说本来就是以散漫的形式发表的。”

1836年初,23岁的狄更斯正在伦敦《记事晨报》做采访记者,有一天在寄居的旅馆里接待了一位名叫威廉·霍尔的出版商。这位出版商约请他为自己办的一份月刊上连载的幽默连环编写故事,内容是一个“猎迷俱乐部”的成员四出渔猎惹出的笑话与麻烦。狄更斯惊喜地发现,两三年前正是从这位先生手中买到一份刊有自己第一篇文章杂志的。近两年来,狄更斯以自学的方式丰富了自己的知识,在采访工作中积累了大量的文学创作素材,记者生涯和一系列创作活动,又磨炼了他的笔锋,他向霍尔先生建议:由他先按设想进行文字创作,然后请画家配图。霍尔先生既惊异于狄更斯的年轻,又为他的才华与热情而折服。双方达成协议后,狄更斯便潜心创作,作品连续写了57章,在杂志上连载了20个月,计70万字,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成了狄更斯的成名作,是当时英国最受欢迎的热门书。

小说松散的结构明显受到英国流浪汉小说的影响,是文学创作的弱点,但在狄更斯笔下却另有其用。小说中,俱乐部主席匹克威克带着三名会员到各地游历,对社会作广泛的考察,并将沿途所的景色、人物、风俗人情及大家的遭遇与经历一一记录下来,这样以旅游考察为主线逐步展开情节,视野开阔,内容丰富。沿途有大小城镇、乡村庄园、教堂法庭、学校客栈……参加了会议、宴会、舞会、阅兵、婚礼、决斗、打猎、滑冰、打球、斗牌等种种活动,先后接触过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物,总计有140余人,其中有招摇撞骗做尽坏事的骗子,有包揽官司、卑鄙无耻的律师,有摇唇鼓舌煽风点火的无耻报人,有道貌俨然骗人妻财的无赖牧师,有搔首弄姿又故作正经的贵族夫人,有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官僚政客;当然也有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乡村绅士,有穷困潦倒待人真诚的医科学生,有老实敦厚的车夫,还有多情的小姐,灵俐的女仆等等,再加上沿途听到长短不一的十个故事,共同构成了一幅19世纪前期英国社会生活的长轴画卷。

 《匹克威克外传》中有许多富有喜剧性的故事情节,滑稽可笑,令人难忘。从“ 匹克威克派”在喧闹吵杂中诞生起,便笑话百出、几不停歇。第一天出行因被误当为是政府密探而遭马车夫的一顿老拳后的狼狈,文克尔去参加舞会后决斗时的惶恐,观看阅兵式几乎成为军队射击靶时的丧魂落魄、屁滚尿流,到丁格来谷庄园路上的窘困,“神枪手”文克尔打猎时不打鸽子反打伤同伴的现丑,匹克威克抱着休克的巴德尔太太而遭众人误解时的尴尬等等,好戏连台,笑话不断,使《 匹克威克外传》成为一部滑稽喜剧式的小说。

有趣的情节还有待于精心的组织和巧妙的安排,在洛彻斯待,文克尔差点与史伦谟医生决斗,是因为骗子金格尔伦穿了他的服装去向医生的情人大献殷勤导致的,而特普曼、文克尔的服装又是因为“征服异性的荣誉”、“过于多情”的本性决定的。故事的“情节链”显得十分严密。匹克威克文质彬彬,说话亲切温和,不断加深了巴德尔太太的误会,使她“脸红”、“激动”、“发了疯”、“立刻站了起来搂位匹克威克先生的脖子”,出演了一场恋爱闹剧,也导致道孙和福格的煽动,巴德尔的诉讼,法庭的传票,匹克威克拒绝付罚款、被关押、最终又不得不付出罚款的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这都是作者穿针引线、精心安排的结果,或顺水推舟,或时隐时现,或乱点鸳鸯,或故布疑云,表现出很高的“搞笑”技巧。

除了用“误会法”来搞笑,小说还善于用“漫画法”来表现人物。第二章中写金格尔的首次出场的亮相,中等身材,那件绿色上衣显然是很久以前一位矮小得多的人穿的,大有裂开背缝的危险,狭小的黑裤上“到处露出发光的补钉,说明了它的服务时间之长”,“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形容不出的神气--洋洋得意的厚颜无耻和充分的泰然自若”,用连贯的语言线条勾勒出骗子的形象。小说中对老维勒先生、索耶医生等人物都有这类精彩的描述,鲜明生动,让人难忘。

如果说“漫画法”带有比较明显的感情色彩,那么“白描法”就显然平静、客观得多。第五十三章写匹克威克“花钱消灾”时,一边是他怒火中烧,愤慨不已,另一面,道孙和福格却始终是一本正经、面带微笑(被支票弄软了心肠),不着色而色显,不褒贬而美丑在对比中自出,使“配搭得很好的一对卑鄙的、流氓气的、讼棍式的强盗”,“无耻到这种程度,我真没有料到”的讽刺效果格外强烈。

正话反说,褒贬错位,能产生极佳的表达效果,这是“反语法”。在杰克逊嘴里,许多事情都变味了:“再没有比道逊更高明的人”“再没有比福格更仁慈的人”,欺骗讹诈也成了高尚,“公事公办,强制你来付诉讼费那是他们的责任。但是他们亟力避免使你的感情受刺激。”巴德外汇券主太直到被关进债务监狱才知道自己是被人骗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这样更能撕破骗子的嘴脸。小说在对卜特生先、不知弗知大律师的描绘中都曾用到这种手法来“剥皮”,文字显得格外犀利。

比喻法”是小说中用得较多的又一种讽刺、幽默的手段,新颖独特的比喻,有其特殊的表达效果。律师、执法官吏、法警之流被维勒先生称为“是法律的爪牙”,“法律的神经就像青蛙的一样,混身散布得都是,直到于指尖上呢。狗的嗅觉、蛙的神经、鹰的眼睛都是密探、走狗所不能缺少的”。《新闻版》的史罗克称《独立报》的卜特是“爬虫”“阴沟水”,指责对方的卑劣肮脏,而卜特则称前者是“蝮蛇”,揭露对方的凶狠歹毒。山姆嘲弄不学无术、精暴待人的外科医生是“锯骨头的”,真是入木三分,精辟透彻。便是对小说中的许多故事情节,作者也承认“匹克威克社的文件是我们的新江水源,我们可以比做江江自来水公司,别人的劳动替我们造了一个巨大的,积聚了重要材料的贮水池。我们呢,只是通过这些人的媒介,把它们安排成清洁而缓和的水流,输送给渴望匹克威克派的学问的世界。”幽默风趣,极其形象。

以“夸张法”将事物适度放大,使虚假、丑陋、无耻明白无遗地展示在人们面前,小者大之,隐者显之。文克尔接到决斗的通知后,“假使洛彻斯特堡垒的主塔突然从基础上走出来,站到咖啡间的窗户对面,这事使文克尔先生发生的惊讶,要是比起他听了这些话之后的深刻的惊骇来,简直还算不得什么的”。金格尔嫁祸于人,给人带来生死之变,血光之灾,他却若无其事,毫不羞惭。金格尔拐走了老华德尔小姐,华德尔先生在谈判时“几乎是要怀疑怎么他眼睛里冒出来的怒火竟没有把他眼镜的玻璃熔化掉”,连好好先生都发怒了,“匹克威克先生是一位哲学家,但是哲学家到底不过是穿着铠甲的人。这支箭(金格尔的无耻)射中了他,穿过了他的哲学武装戳进他的心。他在狂怒之下把墨水缸发狂地向前一扔,自己也跟了上去。”金格尔的卑鄙伤害了许多人。伊顿斯威尔的竟选会上“发出了一片呻吟、叫唤、呐喊和叫骂的风暴,颇有地震的威望”,互嘲互讽,攻击打斗,一片狂乱,正是整个国家竞选的缩影。小说第三十一章中写一个商铺的主人“是那有永远具有专利权的香肠蒸气机的发明人;那机器是。假使有一块人行道上的大石头太靠近了它,它会把它吞下去,容容易易地磨成香肠,就像是个嫩娃娃一样”。“甚至”冒冒失失把自己做成了“香肠”,那种利欲薰心而不择手段的商人本性被活灵活现地刻画出来。

此外,小说通过各种对比描写,也带来了许多讽刺和幽默,使人忍俊不禁,回味无穷。多种多样的搞笑手法,使整个小说十分引人,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

小说中的人物、情节的滑稽可笑,漫画夸张,既有深度不够、缺乏强烈震撼力的不足,但也有通俗、明快,有较强的娱乐消遣作用与独到的审美价值。狄更斯以写现实日常生活和世态人情见长,他能在其中抨击世风的败坏,并涉及到许多重大的社会政治题材,特别是穿插小说中的10个故事,如《流浪艺人的故事》(第3章)、《归囚》(第6章)、《疯子的手稿》(第11章)、《教区里的书记真情实爱的故事》(第17章)、《古怪诉讼委托人的故事》(第21章)、《旅行商人的伯父的故事》(第49章)等,大体是反映社会底层平民的苦难与不幸,或揭露金钱、财产带来的罪恶,色调是阴沉哀痛,充满了感伤色彩,使整个小说谐中有庄,增添几分深沉、几分严肃。

著名的小说中必有著名的人物。这部小说中的匹克威克与他的仆人山姆,就是英国的堂吉诃德与桑丘。匹克威克先生又矮又胖,“伟大的脑袋”是个秃顶,戴着眼镜,说话多而行动笨,讲究礼节而待人宽厚,常被人误解,甚至屡遭坏人利用,在世事现实面前经常碰壁出洋相,但“仁慈博爱”终不改,居然感动了骗子金格,使之重新做人。与这个十足的“逗乐儿的老宝贝儿”相辉映的山姆,为人正直、善良,疾恶如仇,他满口的方言俚语俏皮话,谈吐幽默尖刻,受闹恶作剧,还爱眨眼镜,是个惹人发笑的精干人。其余如到处留情的特普曼,巧舌如簧的金格尔,徒有虚名的不知弗知大律师,嗜睡贪吃精明过人的胖男孩,诸多个性鲜明的人物活跃在作品中,使整个小说精彩纷呈,妙趣横生。

作为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狄更斯作品中处处显示出他出色的语言功力。在叙述语言中,写庄园、法庭、集镇、客栈等,既有大场面的整体把握,也有细微之处的精细描写;写森林、草木、烈日暴雨、昼夜早晚等景物,各具特色,与人物和情节有机配合。叙事状物,有时简洁明了,有时细致入微。而最精彩的还是人物语言。匹克威克闹误会时越抹越黑的道歉解释。特普曼与寡妇太太们讲话时体贴温存、脉脉含情,不知弗知律师在庭诉中气势汹汹又离题万里的诉讼词。居然让法官能安然大睡一觉,金格尔的若断若续的“纪录语言”,破绽百出又天花乱坠,在对话中显示身份,表达感情,突现个性。性格丰富的山姆的对话语言则色彩斑斓、棱角分明,有“养生之道莫过于睡觉”的典雅,有“丑恶和欺骗决不应该跟高尚和善良打伙”的深刻,有“道德手绢是什么”的尖锐责问,有嘲笑乔伯的大哭是“洒水车的玩意儿”“自来水厂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的夸张、幽默,有“你的嘴唇沾了这只大杯子,那我就可以间接亲你嘴了”的戏谑,其他如方言俚语、双关语俏皮话,张口就来,一串串,一嘟噜的,能让你笑破肚皮。而小说中作者对财产、道德、法律、爱情等又有许多精警透彻、庄重严肃的议论,这就使作品滑稽幽默而不油滑庸俗,简明流畅,但不肤浅苍白。从这一点来说,名著也是语言宝库。

 

五、片断赏析

小说第十三章通过伊顿斯威尔两党竟选国会议员的故事,揭露了标榜“自由民主”“忠诚爱国”的资本主义的选举制的丑恶和虚伪。

小说交代伊顿斯威尔“我们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虽然“曾经查考过”,“但是查不出来”,又言之凿凿地说在匹克威克先生的笔记本上可以找到记载,推测可能是“地方的真名用一个假名代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个“乌有国”“乌托邦”,既有足够的社会现实基础,又有供艺术充分发挥的余地。

接下来写了这个小镇的党派之争。小镇上的蓝党和浅黄党势如水火,互不相容,利用一切机会攻击对方,“一切问题都是党派问题”,甚至连开一个天窗,添一个水龙头都可能引起党争。夸张中让人感到真实。作为两党的喉舌《新闻报》和《独立报》更是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充斥报纸的都是“猛烈的诟骂”“刺激神经的斥骂”,“虚伪而下流”“卑贱和造谣”,两方的主编不以为耻,反以能“激起最强烈的愉快和愤慨”能掀起“激起全市的风潮”而得意而吹嘘,实在令人作呕。

小说揭露了在竞选议员中两党使用的拉票高,骇人听闻又发笑。有把投票人灌醉了锁在车间里的,有用水龙头水冲选举人的,有公开贿赂选民的,有收买饭店女招待“在掺上水的白兰地里加了麻醉药”的,无奇不有,无所不及。可以说不择手段、丧心病狂。资本主义社会鼓吹的“民主”“自由”究竟是些什么货色,让人有了真切的了解。

大量的铺垫之后竟入了高潮。选民的狂势是空前的,到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歇斯底里的吼叫,“像打了吃冷肉的钟之后整个兽苑里发出的声音”。选民的集会游行是可怕,它很快就由“混合”变成了“混战”,爆发了“一场挣扎、拥挤和殴打”,“呻吟、叫唤、呐喊和叫骂的风暴,颇有地震的威望。”兵戎相见,大打出手,造成空前的混乱,致使“暂时头昏的毛病,流行复非常厉害”,许多人“知觉全无地躺在人行道上”。镇长下令镇压,“罪魁大约有二百五十人的样子”,镇长只好匆匆宣布选举结果,一场闹剧收场。这一切“都是按照最君子风度和最使人悦意的标准行事的”,充分体现了“独立性、更开明、更有公益心、更思想高尚、更大公无私”,一边是中选者的得意洋洋,一边是受愚弄受伤害的平民百姓付出的惨重代价。

这是整个资本主义民主选举缩影,是“公平公正”的自由竞选的真实写照。狄更斯以他的幽默对此作了有力的揭露和讽刺。读完这一章再想到美国小布什的总统竞选,该使人产生会心的一笑:花了最多的钱,耗了最长的时间,得了差额最少的票,这也是一个幽默。

嬉笑怒骂皆文章,幽默讽刺是语言上最大特色。伊顿斯威尔的人们“认为他们自己是非常了不起的”,是“诚实而有独立性的”,这儿的报纸都是“好报纸”,是“伟大的发动机”,竞选议员的活动“足以把世界上最富于浪漫幻想的头脑里的一切心思驱散”,反话正说,故作庄重,许多绝妙的比喻和夸张把这场竞选中的荒唐、丑恶、卑鄙、可耻都揭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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