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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深叶茂 将绿色予人
2014-07-02 15:21:41 来源: 作者: 【 】 浏览:577

一一重读顾黄初先生《语文教育论稿》

时金芳*

 

顾黄初先生耕耘教坛50载,育桃李无数,结硕果满园。要对先生的师德文章作一概括,实在难。倒是想起语文教育家刘国正为顾先生的《语文教育论稿》所作的《序》中的一句话:“矢志这个门类(指教育科学研究)的研究,硬是要有以耕耘自任,将绿色予人的圣者心肠。在我心目中,老友顾黄初先生就是这么一位有圣者心肠的人。”[①]“将绿色予人”,这是一种做人的境界,也是治学的境界。翻开先生集40年心力的《语文教育论稿》(以下简称“论稿”),重读那一篇篇文章,犹如沐浴在阳光雨露之中,眼前铺展一片绿色。

 

绿色之根

 

顾黄初先生之所以能成为“将绿色予人”的“圣者”,是因为他将“根”深深地扎在生活的土壤中,使之成为中国当代语文教育研究领域中的一棵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

已有50年教龄的顾先生,可以说他不仅见证了当代中国教育的潮起潮落,而且亲历了半个世纪中国教坛的风风雨雨。尽管一踏上自以为“铺满鲜花”的从教之路,便感到“现实无情,人生严峻”(《语文教育论稿》作者《后记》中语),但仍然凭自己内心炽热的爱去教学生,“去走自己的路”。丰富的语文教育实践以及在实践过程中对中国语文教育的深刻反思和不断探索,积淀成丰厚的土壤,先生在这快土壤中播洒下对语文教育事业的赤诚之爱的种子,毅然决然地致力于语文教育科学研究,待到春回大地之时,便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可以这样说,语文教育,融入了先生的生命,在教育园地上劳作便构成了先生的生活,而生活给予他的回报是:使他拥有了长青的生命之绿。翻开顾先生的《语文教育论稿》,开篇就是《语文教学要贴近生活》。在新时期的语文教改经历了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轰轰烈烈,继而陷入沉寂的80年代末期,在大谈特谈语文教学科学性,强调知识教学的系统化,能力训练序列化,语文考试标准化的大气候下,顾先生敏锐地觉察到语文教改正步入误区,他大声疾呼:“语文教学的改革也得寻找它的‘根’,这‘根’就是实际生活中语文运用的情况”,并尖锐地指出:“语文教育工作者如果不去悉心研究人们在实际生活中运用语文的具体情况,并由此领悟过去教学因脱离实际而产生的种种弊端,任何改革设想都难免要落空,即使有时仿佛已经开花,这花也终将因无根而很快枯萎。”

事实证明,先生的论断是何等英明!中国的语文教育改革,终于在社会各界的不满声中,在国务院,教育部的重视之下,在各个层面的有识之士共同努力下,拉开了“全面推进语文素质教育”的帷幕,颁布了新的《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突出了语文课程工具性和人文性统一的基本特点。笔者认为,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的载体正是生活工具,服务于生活,人文,渗透并提升生活。

“我想用一句话来概括我的语文教学方法论的基本点,那就是:语文教学要贴近生活。”先生在“论稿”的多篇文章中多层面,多角度地对这个主张进行分析论述:

我以为,探讨语文教学的规律,首先就要研究在实际生活中,人们应用语文工具的规律。换句话说,要懂得怎样“教语文”,似乎就该先懂得生活中人们怎样“用语文”。

有人说,以往我们的语文教学总是与社会的实际需要相脱节。这“脱节”的表现之一,我以为就是听说读写训练的无目的,无对象和无场合。这“三无”的训练,可以名之为“不定式”的训练。这种“不定式”的训练,由于没有掌握实际生活中听说读写的规律,所以其效果必然有很大的局限性。

在这里,顾先生对怎样“救语文”的规律的揭示是极其通俗而有十分深刻的。对语文与实际相脱节的“三无”表现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击中要害。

在《注重作文的全程训练》—文中,顾先生十分推崇叶圣陶先生的“作文训练过程尽可能与文章产生的自然程序相一致”的主张,并从宏观和微观两方面阐述了为什么要一致的道理。顾先生指出:“从宏观与微观两方面看,一个人要写出一篇像样的东西来,首先必须在认识和经验上有必要的,足够的准备。……在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中,总是先有某种认识和经验,需要告诉别人,然后用语言或文字作为工具把这种认识和经验写出或说出来。这是文章产生的自然程序。”“从微观方面看,在平时的生活和工作中,一篇文章从孕育到完成总得经历构思、谋篇、布局、起草、修改等等一系列的过程。……这是一篇文章产生的自然程序。”其实,这种“自然程序”便是体验生活的过程。从这里也可领悟到顾先生作文教学方法论中鲜明的生活观。

生活赋予人们无穷的智慧,智慧则赠于人们伟大的思想。正因为顾先生教育理论研究的根基深扎于生活的土壤之中,才使他的教育思想闪现出智慧灵光,他的见解总是具有先见之明,这在1989年就新时期语文教育理论研究答《中学语文教学参考》编辑部问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当问到在艰难的理论跋涉中,你认为最有价值的研究命题是什么时,顾先生睿智地指出:“在我看来,上海陈钟梁同志提出的‘人文主义,还是科学主义?’也许是一个带有根本性的研究命题。”虽然“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之争在语文教育界也不是一个新的命题,但人们无论在理性上还是在实践中总是克服和避免不了片面与偏颇。先生之所以认为这是“一个带有根本性的研究命题”,在我看来,既有极强的针对性,更有深刻的哲理性。他从哲学的高度给我们一个既古老而又现实的命题:存在与意识的关系。顾先生这样分析道:

人们在实践中发现,语文学科毕竟不同于数理化等学科,后者的知识链和能力序是可以科学地加以切分的,切分以后便显示出了其间严密的逻辑顺序;前者则具有了综合性和社会性的特点,它本身所包容的知识范围极其广泛,学生学习语文的天地也决不拘囿于课堂,因此想用逻辑方法时语文教学内容(包括知识内容和能力训练内容)加以科学的切分,事实上是很困难的。一味强求,走向极端,便容易走进死胡同。

显而易见,语文教学走所谓“科学主义”道路是行不通的。但是语文作为基础教育的—门主要课程,是否就无科学性可言呢?把语文课上成文学欣赏课的失败教训,早就说明突出“人文主义”不能背离语文教育的宗旨和目标,不能违背语文教学的客观规律。任何无视客观存在的主观意识都是唯心主义、形而上学的。

当我们冷静地审视生活的客观存在,谁也无法否认这样的事实,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语文;每个人的发展都不可缺少语文素养。因此,可以认为,“要懂得怎样‘教语文’,就该先懂得在生活中人们怎样‘用语文’”,“语文教学的改革,关键是贴近生活,这是‘根’”的论断,道出了语文教学哲学的最基本的原理。生活是语文教育的绿色之根。也是顾黄初先生语文教育思想的绿色之根。

 

绿色之源

 

如果说生活是顾黄初先生语文教育思想的绿色之根,那么这深长的根系所汲取的丰富的养料则很大一部分来自他对语文教育史的研究,可以说,传统教育中的精华和中外教育家的思想精髓是他源远流长的绿色之源。在他的《论稿》中,既有对我国现代语文教育发展历史轨迹的寻觅,更有对现当代中国语文教育发展进程中作出杰出贡献的10多位语文教育家代表的精深研究,还有对外来语文教育思想和教改实验的介绍。细读先生的史学论文,便不难发现以下特点:

一是善于从浩渺的史料中,抓摄新思想的灵光,烛照后人。例如,在《蔡元培对语文教育革新的历史贡献》一文中,顾先生抓住蔡氏对后世语文教学革新影响深远的主张详加介绍。

蔡氏认为,教师教书,并不是像注水入瓶一样,注满了就算事,如果是这样,那对于养成学生健全的人格是十分有害的,因为它窒息了学生的脑力的发展。为此,蔡氏根据当时欧美各国流行的“自动主义”理论,提出“处处要使学生自动”的观点,具体说来,(1)要引起学生读书的兴味。学生学习的内容一定要切合学生的生活、年龄、心理等方面的特点和需要,要有吸引力;采用的教法也要符合学生认识事物的规律。(2)要引导学生自己去研究,加强自学。主张“教育不宜以自己的意思,压到学生身上”,应该“等到学生实在不能用自己的力量了解功课时,才去帮助他”。(3)要启发学生能够掌握“公例”,单一反三,“书本不过是给我一个例子,我要从具体的东西内抽出公例来,好应用到别处去”。(4)要活用各种教法,以适应学生各种不同的个性特点和智力水平,即所谓“教授术学,两不可呆板”,“与其守成法,毋宁尚自然;与其求划一,毋宁展个性”。

这里“使学生自动”的观点所派生出的“引起学生读书的兴味”,“切合学生的特点和需要”,“引导学生自己去研究”,“启发学生举一反三”以及“尚自然”,“展个性”等教学理念在时光流逝了一个多世纪的今天,仍在大力提倡,作为语文新课标中的新理念倍受推祟。

又如顾先生在《梁启超国文读写教学构想》一文中引用了梁启超《中国教育之前途与教育家之自觉》中的一段话:“学问可分为二类:一为纸的学问,一为事的学问。所谓纸的学问者,即书面上的学问,所谓纸上谈兵是也。事的学问,乃可以应用,可以作事之学问也。”“学而不能应用于世,无论如何勤学,终是纸的学问,其结果纸仍纸,我仍我,社会仍社会,无一毫益处也。”这段引文是何等的浅显易懂,而又深刻精辟!足见援引者深山寻宝的独具慧眼。

二是善于从理性的高度,进行精当的点评,使人茅塞顿开。顾先生在评介夏丏尊与语文教育时,着重评介了夏氏1923年以春晖中学为基地,进行国文科教学改革的两条指导思想:(1) “劝学生不要只从国文去学国文”; (2)“劝学生不要只将国文当国文学”。请看顾先生的评点:

“只从国文去学国文”,这是传统的国文教学的弊病之一。其表现有两端:一是只封闭在国文科的课堂里而学国文,二是只局限在国文科的课本里面学国文。……其实,语文是人们在实际生活中广泛运用着一种交际、交流的工具,只有联系实际生活来学语文,才是根本,才能把语文学好,学活。

“只将国文当国文学”,这是传统的国文教学的又一弊病,传统的国文教学,只要求学生学文章的八股程式,学文章的起承转合,学文章的铿锵声调;至于文章的内容,文章的理路,可以不必深究,因为旧时的文章无非代圣人立言,一派陈辞滥调而已。

这样的评点,绝不是对原文的机械诠释,而是以犀利的目光,洞察到深刻的思想内涵。如果点评者没有深刻的思想和深厚的功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此点到关键,评出意味的。这样的点评,将会给读者以启迪,使人茅塞顿开。

再请看一段更为精彩的评点吧!

传统教育中的精华、中外思想家和教育家们的理论建树、自身丰富的教学实践经验,这就是叶氏(指叶圣陶,下同)教育理论形成的三大基础。如果把他的教育理论比喻成花果。那么叶氏自身的教育实践活动应该是滋生理论之树的肥壤沃土,而传统教育中的精华则是经过严格挑选后施加的肥料,中外思想家、教育家们的理论建树则是日照和雨露。

为什么顾黄初先生被公认为最具权威的叶圣陶教育思想研究专家,从他对叶老的这段评价中可以寻找到答案。同时,我似乎也找到了先生为何被刘国正先生称为“一位有将绿色予人的圣者心肠的人”的最好注脚。


*时金芳,南通师范学院中文系党总支副书记、副教授。邮编:226000

 

[①]本篇的引文均引自顾黄初著:《语文教育论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5年6月版。以下引文不再一一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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