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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恩师顾黄初
2014-07-02 10:13:58 来源: 作者: 【 】 浏览:671

孙慧玲

2009年3月9日早上大概十点,我收到硕士同门郭兆云的短信,说顾老师早上8点多钟辞世了,我泪如泉涌。接下来的几天,自己一直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一方面理智告诉自己,顾老师确实走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到只要打个出租车就可以象往常那样见到他慈祥的笑脸。在这种状态下,与顾老师十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慢慢浮上心头。

我和现供职于扬州大学的郭兆云是顾老师带的第一批也是唯一的两个硕士生。说起我师从顾老师攻读语文课程与教学论硕士学位的事情,还真有点曲折。我当年报考的是南京大学古代汉语专业,由于竞争激烈,我的档案被报考学校转到了扬州大学,但没通知我所转专业。扬大面试那天,顾老师在外地开会没有参加,由徐林祥、王乃森、梅尚筠三位老师面试。结果,无论他们问我有关语文教育的任何问题,我都努力往古代汉语上联系,最后,徐林祥老师实在忍不住了,说我们是在面试语文课程与教学论的硕士,你知道吗?我大吃一惊,说不知道啊,三位老师哈哈大笑。我想这下肯定没戏了,但没过多久,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就这样成了一代教育史家顾老师的硕士开门弟子。后来和顾老师聊起面试这件事,他开怀大笑,说这就是缘分,说明我们两个缘分很深,怎么样都会走到一起的。

这样的缘分一直持续了十年,从1999年进扬州大学师从他攻读硕士学位到现在他去世,顾老师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生导师,引领我走过了十年时光。他对我来说不仅是一位睿智的学术引导者,一位严师,也是一位充满温情的慈父。

治学上,他是一位睿智的学术引导者,他精深的学术造诣不仅在语文学界得到公认,也让我和另一位同门郭兆云受益良深,一个看似复杂的学术问题,他能一阵见血指出实质,这让我们在学术上少走了很多弯路。

不仅如此,他对我俩的学业要求非常严格。要求我俩抓紧时间多读书,勤读书,读好书。硕士入学没多久,他就让他的学生,时任华东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的袁振国教授和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金盛华教授分别给我俩开了一个书单,从我国古代的文化典籍到外国代表性教育书籍,从古代语文教育专著到当代教育著作,书单都囊括在内,足足有200本之多;平时我俩交的作业,他看得非常仔细,反馈回来的作业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意见,连标点符号的错误也不放过;第一学期结束,很多导师都是让学生写篇文章,就结束了一门科目。他不这样,认真出了试卷,专门安排了两个小时让我俩考试,还让徐林祥老师来监考。不仅如此,他还专门抽出一个上午,让我俩详细向他汇报一个学期的学习情况,读了哪些书,有哪些感想和收获,有什么困惑等等。考察下来,他觉得我们学得不怎么样,毫不留情地给了六十几分,这让我俩感到非常惭愧,也让我俩在以后跟随他学习的时间里,在学业上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在毕业论文的写作上,我俩的论文题目都是他给的,目的是让我们不局限于自己的视野,努力钻研新领域,他说:“孙慧玲古文功底较好,我就偏让他做朱自清研究,郭兆云现代文功底不错,我就偏让她做朱熹研究。”由于领域的不熟悉,我俩论文写作费了很多周折,但最终都明显感觉到学到了新的领域知识,最终顺利毕了业。

硕士毕业之后,顾老师一如既往地关心和支持我的学业。多次赠送专业书籍给我。2004年,我备考华东师范大学的博士,他从扬州到天津讲学,不远千里带了一包参考书给我。2007年,我和先生去扬州看他,他准备了许多教材方面的书籍给我,说你的博士毕业论文是写教材的,这些送给你做参考,今后工作了也用得着。就在刚刚过去的2009年元旦,我和先生去他上海的家里,他又让师母拿出一摞课程方面的书籍,说你现在的工作和课程有关,这些书是你应该看的。这些资料帮助我更好地适应了自己的学习和工作。

毕业后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顾老师在我写博士论文期间给予我的大力帮助。从论文最初的选题、大纲的确定,到论文的写作、修改、成文,整个过程都倾注了他大量心血。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天晚上,我的论文写作进入瓶颈,整个人烦躁到极点,就打电话给他,记得当时自己太激动,啰啰嗦嗦讲了近二十分钟,语速非常快,他大概也没听清我讲什么,但他在电话里反复说:“我支持你,理解你。”一连说了好几遍,这对当时的我真是无尽的鼓舞。2008年春节期间,我的论文初稿还没完全出来,就拿给他看,请他提一些意见。十几天后,等我去拿论文时,整个人惊呆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十几万字的初稿,他逐字逐句仔细看过,不但有大的思路、大的结构上的修改,就是小的错别字、语句不通的地方,他也帮我用红笔一一改过。“此处提法不妥”、“此提法需斟酌”、“此处较有新意,但深度不够”、“此处论述缺乏说服力”,诸如此类的批语散见论文各处。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收藏的大量资料提供给我,有几本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不仅把资料书给我,就是让我看资料的哪一篇、哪一页、哪一段都在书里折出来,再用白纸一一写明。他还告诉我论文中需要的两套教材,一套他已打电话向泰州的洪宗礼教授借了,洪教授说这套书是他从苏州地摊上淘来的,目前全国没有几套了,宝贝着呢,要不是他开口,别人他都不会借的。另外一套,他准备向山东的曹明海教授借,我告诉他这套教材我已经找到了,他才放心地点点头。要知道他当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又是冬天,熟悉上海冬天的人都知道,上海的冬天潮湿而阴冷,而2008年冬天又遇上百年不遇的大雪,当时天气的寒冷程度可想而知。他开着玩笑这样对我说:“我一个春节都在看你的论文了。”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对待我论文的态度是何等认真而严肃。“经师易得,人师难求”,顾老师就是我的经师和人师。此情此恩,我真是无以回报。如今,顾老师走了,学术上我失去了一位真正关心我的良师,这真是让人难过。

生活上,他对我来说又是一位慈父,一位宽厚的长者,和他相处,我感到非常的舒服和亲近。2002年我硕士毕业,顾老师也退休了。毕业以后,几乎每年我都和先生一起去看他和师母,每次他和师母总是很关心地问起我各方面情况。我们一起吃扬州饭菜,吃火锅,听他和师母讲各种生活趣事,真是其乐融融。2003年,他和师母到天津讲学,我带他们在天津闲逛,记得那天风很大,顾老师和师母两人精神却很好。我们逛了五大道,到狗不理总店吃了包子,登上了天塔玻璃观光台,游了鼓楼和南市食品街。坐车经过梁启超先生的故居饮冰室时,他也非常想进去参观,因时间紧迫作罢,对此他感到非常遗憾。登天塔玻璃观光台时,因为观光台很高,而且是完全突出在230几米的高空中,我和师母先进去了,顾老师却怎么也不敢进来,被我和师母笑话了一通。2004年,我考上博士,他和师母给我先生起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绰号,叫“博士后”,意思是站在博士后面的人,把我和先生乐坏了,这也成了日后我们互开玩笑的经典典故。2005年,我怀孕要生孩子了,他和师母说这很好,这样你的人生就更完整了,学业先放一放,休学一年,把孩子生下来再说。2008年,我博士毕业留在上海工作,他说:“这样很好,你来上海我就多了一个女儿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今年元旦,是我博士毕业后的第一个元旦,我特意带着先生和女儿一起去看他和师母,他拉着我女儿的手,一副很娇宠的慈祥爷爷模样,随我女儿做什么事,他都说随她去。下楼吃饭时,师母特意陪我女儿在小区儿童乐园里玩了一会,当时,风很大,天也不太好,有点阴冷,顾老师很耐心地和我先生等在一边,用充满慈爱的眼光看着女儿。吃饭的时候,不时对我说:“把这个给她吃。”“这个对她身体好。”是啊,他太需要这样的休闲时刻了。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平淡又随意,闲适而又安逸,作为我个人来说,我非常希望他能多过几年这样的生活,因为他退休之前的生活真得是太忙碌了,身兼多职的他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他自己都说自己是“一部多频道的电视机”,如今,退休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好好地享受生活了,好好陪师母度过人生中最安闲的一段时光。我自己也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因为每次看他时,他都那么乐观,看不出重病在身的痕迹。可是没想到噩耗来得这样突然,这样让人不能接受。

顾老师走好,顾老师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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